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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瑞克斯眼里,他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多少变化。
他依然在训练、踢球、空闲时间就回去看书或者去阿扎尔家里玩,穆尼里奥有时候会和他单独谈两句,主要是战术方面的内容,偶尔会聊聊日常生活,然后就是接德布劳内有时候打给他的电话,大部分是日常生活,偶尔是踢球相关的事。现在因为是一个俱乐部的队友了,库尔图瓦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隔个两三天就给他打一次电话,他们能经常在更衣室里说话,对位训练他踢进球后库尔图瓦边搓他头发边抱怨他,还有球场上他追着阿扎尔打打跳跳,德瑞克斯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感受到一种像微风拂面,轻柔的水流漫过全身的感觉。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看不见这些了,库尔图瓦突然离他好远好远,更衣室里他坐在后面,不再像之前那样路过他时经常拨弄他的额发,跟他说头发有点长了需要剪剪;训练时他一个人提着背包快步走到另外一片训练场做扑救训练,再也没有两个人可以面对面的对位训练了;他还是会跟阿扎尔说话,会跟周围所有人说话,但每次看见他时又默默闭嘴了。德瑞克斯看着库尔图瓦,这种冷战的感觉在他刚来到亨克时也体会过,但两次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难道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他把这种困惑告诉凯文,因为第一次这样时是凯文给他出的主意,告诉他朋友之间如果对方远离的话自己就要靠近,他不知道这次还适不适用这条理论,他能感觉到这次和上一次不一样,如果蒂博真的想远离自己又该怎么办呢?电话那边的凯文哼笑一声,然后对他说:“不要管他,这次他是真心的,朋友之间除了要维护关系,也需要在对方不想被打扰时尊重他。”
“我知道了,谢谢凯文。”德瑞克斯说道。
那他就不去打扰他了,如果自己的靠近会让对方感到烦躁、痛苦,那就不要靠近吧。
范德尔在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库尔图瓦甚至都把刚刚要说的话全忘了,但幸好他面对的是阿扎尔,在阿扎尔面前他不需要做出那么完美的伪装。库尔图瓦卡了一下,然后准备若无其事地换另一个话题,阿扎尔却在看到德瑞克斯的那一刻直接丢下他跑了过去。
一瞬间的恼火之后,库尔图瓦又感觉到有几分庆幸,庆幸这里还有阿扎尔,而阿扎尔不会让德瑞克斯孤单一人。
在外界风言风语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库尔图瓦其实是很恼怒的,他是同性恋?开什么玩笑!他这辈子都对男人的屁股没兴趣,他只会睡女人,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会被怀疑是同性恋,库尔图瓦只要每次一想到这个就想吐,看见在淋浴室光着屁股跑来跑去的队友就觉得恶心,简直想把眼珠子扣下来放在水龙头下洗洗。
他是完全想象不到自己和任何一个男的上床的,那会让他感觉受到了羞辱,如果哪个敢惦记他的屁股,他绝对会把那个人打得满地找牙满面开花连他妈都不认识,但偏偏这样可笑的流言就因为玛尔塔的一句话而疯传开来,库尔图瓦这次是真的后悔当初和这个疯女人上床了,但再后悔也已经无济于事。
范德尔不能因为他而受到伤害……这是在恼怒之后跳进库尔图瓦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范德尔绝对不能因为这个受到什么影响,他那么喜欢足球,他还没得金球奖,他还没捧起大力神杯,所有人都不应该去打扰他,他不能因为自己遭受揣测和流言蜚语,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最无辜的!为什么要怀疑他!库尔图瓦和自己想象中的媒体记者疯狂地争吵着,竭尽全力痛斥他们卑劣的行径,五官都因此变得失控而狰狞,但在脑子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依然静静地坐在原地。
没有围攻的记者,没有长枪短炮的镜头,没有蜂拥成片的话筒,什么都没有,德瑞克斯安然无恙地坐在右手边第三个位置上,而阿扎尔在跟他说话。
库尔图瓦不着痕迹地抹了一把额头上微微渗出的冷汗,逼着自己把目光放在门口,然后头也不回地去了穆里尼奥的办公室,在和德瑞克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的余光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偏移一秒,在这一秒规定之外,余光把那张和往常一样看起来没受多少影响的脸深深印在他视网膜里,那张脸又转存进他的脑海中,也只有在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他才能细细去看他的表情。
他是不是微微张嘴了?他想和我说什么?
在进入穆里尼奥办公室之前库尔图瓦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很快那些所有想法连带着一些侥幸的心思都被粉碎的一干二净,穆里尼奥只对他说了两句话:
“今天科巴姆的巡逻保安抓到了一个偷溜进来的记者,你知道他会想拍什么。”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把德瑞克斯从这里面摘出去,如果这件事情持续发酵……”穆里尼奥抬眼看着他,“那么你可以离开了,我们还有彼得·切赫。”
库尔图瓦沉默了一会儿也回了他两句话,第一句是“我知道了。”,第二句是“我会想办法,我不会离开。”
库尔图瓦就这样再次和德瑞克斯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但这次远比第一次更漫长也更痛苦,痛苦到库尔图瓦几乎已经失去了感受时间的能力,他就像被沉在河里快要溺死的人,等待命运的宽宏大量和一次慈悲的拉扯,能让他上岸透一口气,又或者是德瑞克斯的一次接近和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蒂博。”
库尔图瓦身体突然一震,这不是幻觉,这是20142015赛季他们夺得英超冠军的现场,就在斯坦福桥球场,就在此刻,蓝色的烟花和彩带在空中喷洒绽放,无数的欢呼声和尖叫声都随着这道声音一同传入他的耳中,库尔图瓦慢慢转过头,德瑞克斯的半张脸被烟花照亮,在他的视线中逐渐和他们第一次捧起比甲冠军时的样子慢慢重合。
此情此景,恰如彼时彼刻。
库尔图瓦几乎忘了一切,他甚至马上就要露出一个笑容朝德瑞克斯跑过去拥抱住他,但与此同时他真的看见了,在德瑞克斯背后的看台上,媒体区里有许多举着摄像头的人将镜头对准到这里,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略过了正向他走过来的德瑞克斯,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另一个……另一个……“蒂博!你怎么了!”阿扎尔略带惊恐的声音刺进耳朵里,库尔图瓦捂着嘴,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阿扎尔把库尔图瓦扶到厕所里,库尔图瓦趴在马桶上大吐特吐,其实肚子里什么也没有,但他就是很想吐,他感觉到胃和心脏都在痉挛抽搐,吐到最后甚至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德瑞克斯的湖绿色的眼睛像笼罩了一层薄雾,他试探性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他叫他的名字,他朝他走过来,他的眼睛在看他,那样轻柔又柔软的目光,就连落在身上也是轻轻的,试探性的,害怕被他拒绝的,那样的目光……
“呕——”库尔图瓦死死掐住自己喉咙,再次吐了出来,他吐得就像要把自己的内脏都呕出来一样,剧烈的反应让让在外面的阿扎尔都忍不住叫他的名字,确认他的情况。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终于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用纸巾把脸擦干净,推开门后就看见阿扎尔一脸焦急的表情,“你没事吧,你——”
阿扎尔的表情僵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
库尔图瓦侧过脸,洗手台的镜子倒映出他此刻最真实的样子,他的左眼一片血红,似乎稍微一眨眼就会有血泪流出来。
他眼睛里的血管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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