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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季林像一头受伤隐忍的野兽,缩在角落堆放油画架和木箱的缝隙之间,将脸埋进臂弯里,竭力憋着哭声。
可压抑不住的啜泣,仍旧在随着他颤抖的肩头不停溢出来。
白色的手机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几乎要变形。
凌芜捏着颜料锡管,僵硬立在灯下,进退两难。
本来,她今天只是算好了季林下班的点,试探性地邀请他来她刚租下的画室看看。
没想到,季林却像急着从咖啡馆脱身一样,竟然真的闷头就跟着她来了。
可到了画室后,他却始终一言不发,只焦灼地站在窗边,望着一个方向发愣。
她忙着把油画画具、颜料、长脚凳之类的杂物往里搬。
季林就在那时接了一个电话。
这通电话彻底击溃了他的情绪。
电话一接通,他的眼泪便大颗大颗往下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电话被挂断以后,他悲泣就再也止不住,缩到了角落,一直失控到现在。
她尝试靠近,季林就会更加往缝隙里缩,死活不让她碰。
可让她抛下这样受伤痛哭的他离开,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还是安静地陪着他吧。
凌芜不再试图打扰季林。
她转过身,挽起衣袖,继续整理这个刚租的简陋画室。
大大小小的画布依次码放整齐,锡管油画颜料依照冷暖色系分类摆上长桌,常常用到的大容量色桶挪到桌边。
过了不知多久,季林潮湿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凌芜,你走吧。”
凌芜擦拭调色盘的动作停下来,转头望向季林。
“我不是想缠着你,只是你的状态太差,我担心你会出事呀。”
季林道:“可我想让你走。”
话音落下,凌芜面上瞬间窘迫不堪。
季林后知后觉地一怔,他竟然在模仿原月说过的话。
原来当初她想要赶他离开时,心底迫切,竟然和他现在一样真诚。
心脏再次被重新泛起的旧痛狠狠攥紧。
过去的日子变成了充满冷枪暗箭的黑暗森林,他稍一回溯,就看到自己的胸口鲜血涌溢……
凌芜最终还是离开了。
空荡杂乱的画室里,季林再次把自己的头埋进膝弯里,思维如同失控疾驰的列车,一路滑向漆黑深渊。
原月会原谅他吗?
恐怕永远不会,除非……
除非再蜕变一次,让那个季林吃掉了他,爬出来。
那样原月一定会开心。她会迫不及待地和那个季林结婚,整夜抱在一起接吻,把漫画书上那些甜蜜的事,全部再做一遍!
而原月和那个季林,永远不会因为他吵架。
因为,他连一张和原月的合照都没有……一点存过的痕迹都留不下……原月也不会再提起他。
原本明天,他就可以和原月一起去游乐园拍照片了。
游乐园里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棉花糖、旋转木马、摩天轮、气球……
小顾说,原月一定会给他买气球的。
他马上就拥有他的第一张合照,第一个气球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要将两人的合照挂在家里的墙上,把气球绑在自己床头,把这个家变成真正属于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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