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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母亲（第3页）

莘夫人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灯尽油枯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只是她还有个令人放心不下的小女儿。

“宛娘，是你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仿佛下一秒就要散了似的。

莘宛连忙应她：“是，我在这里，娘，你感觉怎么样？”

“宛儿，宛儿，娘的心肝，快让娘抱抱……”莘夫人听到她的声音，竟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连带着身体也灵活了起来，握着莘宛的手臂不肯松。

莘宛再顾不得其他，脱了鞋攀上床沿，依偎进母亲的怀里。

她从未被母亲抱过，这还是两辈子加起来的第一次。

莘夫人醒过来，好似是回光返照，抚着女儿的后背，来来回回，像极了在哄刚出襁褓的婴孩。

“好孩子，好孩子，是为娘让你吃苦了。”莘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听起来并不是非常清醒，只是凭着本能在说。

莘宛听着，并不觉得如何苦。

谁知下一秒，莘夫人的话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浪：“你自幼痴傻，别人一岁能言两岁能行，可你硬生生挨到五岁都未曾出过一声，我愧对于你啊，宛娘。”

莘宛慢慢睁大眼，原主竟是个自闭症患者？

可她四年前穿到这具身体里，除了眼盲，其他行事皆如寻常人一般无二。

那岂不是早就……

“儿啊，娘虽然愚昧，却也知道虎毒不食子的道理，这都是娘欠你的……”莘夫人好似大限将至，甚至开始胡言乱语。

莘宛愣愣地听着，一个字都不敢回答。

更准确地说，她有些听不懂。

莘夫人哽咽着跟她道歉，以此来洗刷掉某些似是而非的罪孽，可莘宛只想跟她安静地躺一会儿，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离家半年，她还没带李巍回来过。

她很想跟母亲说，您寻的这门亲事很好，她的日子过得舒心，身体也康健，一切都很如意。

可莘夫人絮絮叨叨的，嘴里来来回回就是那两句道歉的话，莘宛有心想说点别的，却也插不进去。

直到两分钟后，莘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莘宛努力集中精神去听，最后还是归于平静，只余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莘宛连忙去查探她的心跳脉搏，确认她还活着，只是又睡了过去。

想来她并非是突然病倒的，而是心结难消，日复一日消磨掉了活人的生气儿。

莘宛心中巨颤，完全没发现刚才莘夫人和她发出的动静已经完全足够让院子里的仆从醒来。

李巍上前扶住她，低头帮她穿好鞋袜，温声道：“我们回去吧。”

莘宛被他浑浑噩噩地扶回了房。

夫妻二人躺在一处，莘宛枕着男人的臂膀，窝在他怀里，暖融融的，倒是比那阴冷潮湿的主屋更舒服，

可莘宛已经睡不着了。

温热微弱的鼻息喷洒在二人之间，细细拂过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带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抚拍她的手一直没停过，莘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李巍和莘夫人的动作很像，都是在把她当小孩哄。

拥抱是很有安抚力量的，至少莘宛难过的情绪少了很多，鼻梁泛酸，却不是很想哭。

她只是觉得这件事来得突然，需要一点时间接受。

至于莘夫人说的那些……她听不懂，也没机会去求证。

背上的手越来越暖，莘宛再也支持不住，脑袋一歪，昏睡在丈夫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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