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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涛走到陈似青面前,在他旁边坐下,过了许久,叹了声气。
“怎么回事啊?”陈似青小声问,“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动手术?”
郑涛看了他一眼:“晚饭那会儿,在门口摔了一跤。”
又补充:“如果飞哥之后有什么反常,麻烦你拦着他点,或者给我打个电话。”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陈似青不太理解地望向他。郑涛瞧他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压着声音说:“今晚这事,说是意外,却也不是意外。飞哥有没有告诉过你,阿婆是什么时候得的这个病?”他指了指自己脑袋。
陈似青愣了一下。
丛飞很少跟他提自己这些事情,陈似青也只能从只言片语种搜刮出他的家庭情况。从小父母离异,双双远走,是大大阿婆将丛飞一手带大,十来岁时,大大离世,之后如何,陈似青便再也不清楚了。
“他有个远房亲戚,是他表叔的儿子,算起来比他大十岁,也住在金鱼巷,跟我们都是邻居。没出事之前,和他们家关系还不错,因为他爸妈不在家,阿婆就常叫他来家里吃饭。只是这个人藏得深,虽然常找人借钱,但大家都以为他是个赌鬼,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瘾君子,那天犯了瘾,兜里又没几个钱,就把主意打到了阿婆身上,你知道,这种人发起疯来,那是丧心病狂的。”
郑涛讲得简单丛飞十三岁那年,参加学校研学活动,好几天都不在新南,他那个表哥就趁这时候偷偷钻进丛飞家门,想要偷钱,哪知道被起夜的阿婆撞见,那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由偷变抢、敲诈勒索,拿刀逼她掏钱。
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变成这幅模样,阿婆自然痛心,苦口婆心地劝他改邪归正,两人争执之时,那人气极,擎着刀就要捅下,千钧一发之际,卧床多年的大大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阿婆,那刀子自然是刹不住的,就这么生生捅进了大大胸口,血流了一床,阿婆受不了刺激,当场就晕了过去。
事后,这人想是知道怕了,刀子一扔,把卧室反锁,钱都忘记拿,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可是丛飞不在新南,一个小孩子,又没有手机。他爸更别说了,当时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过家,平时连电话也没有一个。本来大大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但阿婆被反锁在屋里,又受了伤,呼叫声虚弱,再加上她为了照顾大大,又很少出门,因此三天时间,愣是没有人发现他们家出了事,直到
“直到丛飞回家,见到了这一切?”陈似青问。
郑涛点点头,脸色沉重:“所以这么多年来,飞哥一直记恨他爸。阿婆一个人对着大大的尸体呆了三天三夜,从医院醒来以后,就开始不怎么记事了。”
陈似青久久未有言语,心中震荡不已。
他想起自己之前有次去他家里,无意中问起大大,丛飞只是简单回答,说他是在陈似青离开丛家那年之后的夏天去世的。
为什么会把季节记得那么清晰?陈似青不敢深思。
“上半年,那个畜生出狱了,出狱以后,我们去他家找了好几次,想好好收拾他一顿,都没找着人影,哪知道他今晚突然出现,过飞哥家院子时,被阿婆瞧见了。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惹得阿婆生气,拿着棍子要撵他,她哪能撵得过年轻人?下雨了,地面又滑,就是这么摔跤的。”
郑涛看了眼走廊另一头的丛飞,又说:“刚才我们跟医生聊过了。老年人,最怕的就是摔跤,更何况阿婆这次摔的还是股骨头,这位置不太妙。飞哥今晚脸色一直不好,也不怎么说话,这样子我真怕,你不知道,当年他也就是这模样,指认现场的时候,如果不是警察在旁边,他差点上去把那畜生给宰了。那个畜生是该死,但我更怕后面飞哥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说到这里,郑涛噤声。走廊那头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女人尖锐的尾音扬起来:“……这也怪不着你爸吧?小飞,谁也不会希望发生这种事情,讲点道理好伐?”
陈似青侧头望过去,只见丛飞抬手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根本不想要浪费时间再跟眼前两人周旋。
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路过,女人拉着男人追着医生去了,走廊重新陷入寂静。
丛飞在电梯口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转过身来。他看到坐在长椅上的陈似青和郑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们还在等。然后他走过来,到陈似青面前的时候,站定了,低头看了他一眼。
陈似青仰起脸。走廊的灯从丛飞身后打过来,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陈似青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怎么不回去?”丛飞问他,声音有点哑。
陈似青没回答,把手里那瓶被焐得半温的水递给他:“喝一口吧。”
丛飞低头看着那瓶水,好一会儿,才接过去,拧开盖子,真的喝了一口。
郑涛在旁边安静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朝陈似青微微点了一下头,晃了晃手里的烟盒,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丛飞握着那瓶水,在陈似青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他问:“累不累?贾斯丁没来吗?我让郑涛送你回去。”
陈似青盖住他的手,低声说:“想陪你。”
“明天还上课呢,没事的,别怕,等阿婆睡醒了,你再来看她。”丛飞把手翻过来,让陈似青的手指自然落进他的掌心里,轻轻合拢,镇静地说,“手术应该也快结束了,晚上我和我爸守夜,你和涛回去好好休息。”
纵然有千言万语想对丛飞说,但这种时候,言语却总是苍白无力的。
陈似青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借我的肩膀给你靠。”
丛飞很淡地笑了一下,他偏过头,额头轻轻抵在陈似青的肩窝里,呼吸也很轻。走廊另一头,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匀速而顺滑的声响。
他低声说:“谢谢乖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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