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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第1页）

崔希逸干脆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一个仆从，就出了州府衙门往寿王府工地缓缓行去。

才出了城门，便看见有许多挑着担子的小贩和自己去向相同，崔希逸稍一琢磨就知道了原因：寿王府每日结算工钱，做工的百姓们手里有钱了，家里若是缺什么东西，就会买些带回家去。如此以来，小商贩们便也抓住商机往这边来了。

崔希逸还未到工地，便听得夯土号子声此起彼伏，与寻常徭役时死气沉沉的景象截然不同。他驻足在一棵老榆树下，远远望去，只见民夫们赤着膊子，挥汗如雨，却个个脸上带着笑，精神气也格外地好。

“怎么外头还有这么些人呢？”崔希逸看工地外头还有人徘徊着，便拉住一个往工地去的小贩问道。

小贩看了崔希逸一眼，见他虽穿着襕衫长袍，气度不凡，便笑道：“先生一看就不是去寻活计的人。那些人在外头等着，自然是想着里头若是还需要人手，他们就能报上名去。寿王府工地上干活比给州府服徭役强多了，不但管一餐饭食，还现结工钱，自然人人想去的。”

“而且有些轻省的活计，就是妇人都能够做，虽然每日只有十钱，但也是钱那。那些年轻力壮的，扛石头的、伐木的，能拿三十钱！这样算下来，三个月下来，能挣两千七百钱，算上这些时日为家中省下的粮食，比许多人家一年的收益还多呢！”

崔希逸默然，他知道徭役之苦，也清楚因为均田制的败坏，如今失去土地的百姓越发多了起来，要么沦为豪族的佃户，要么去往大城镇或者边州谋生，日子更是艰难。寿王府此举，对诸多百姓而言，确实是有莫大的吸引力。

崔希逸忽然想起那下属抱怨的话，“等咱们州府征发徭役的时候，那些泥腿子岂不是要闹腾？”确实有寿王府此举做对比，百姓怎么会愿意服徭役呢？可要州府和寿王府一样拿出钱财来呢？

等回了州府衙门，倒是可寻仓曹参军事商量此事，州府中就算不能如寿王府一般结算工钱，但是管饭也还可行的。

崔希逸盘算着，继续往工地边侧采石处看去，便看见了一个独臂的老汉正指挥着几个年轻人撬石头。那老汉只剩左臂，却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左边！左边垫高些！对，用撬棍，别使蛮力！”

大约是崔希逸同小贩以及那些想等活计干的人不同，被巡视的管事告知了管家，正好李应灼过来时，管家忙同李应灼回了此事。“郡主，不知道崔明府来此是何意啊？”

李应灼露出了微笑，“大概就是好奇来看看罢了。”崔希逸能有什么想法？总不能让堂堂亲王，天子之子连个住处都没有吧？

崔希逸见一身利落男童衣衫，却玉雪玲珑的孩童走了过来，立刻就知道自己是撞上正主了，赶紧上前一步叉手行礼道：“下官崔希逸见过郡主。”

李应灼眨了眨眼道：“你就是崔明府呀，缘何来了我家建宅子处？是有什么指教吗？”

崔希逸笑了笑道：“下官可担不起指教二字，只是听说王府这边格外热闹，便来瞧瞧，果真是让下官大吃一惊呀。郡主小小年纪，便能理顺这些事情，当真是天纵奇才。尤其是还有这些残缺之人，王府和郡主大仁啊！”

崔希逸小小地吹嘘了李应灼一句，虽然他心里觉得寿王李琩完全是不知所谓，一个七岁的孩童被推出来站在人前，明眼人谁不觉得好笑？甚至有人私底下猜测寿王这么做是为了长安城里头那位太真娘子。

李应灼嘿嘿笑了，“崔明府过奖了。明府大人应该看到了他们干活可卖力了，州府以后其实也可如王府这般行事，那么州府里头修城墙、疏通河流等肯定也会极快的。”

崔希逸叹道：“州府衙门钱物有限，怕是不做不到王府这般的。对了，那断臂之人是军中老卒？”

李应灼朝管家点了点头，很快有人唤了那断臂的老汉过来，他朝众人行礼后说道：“某家曾在哥舒翰将军麾下效力，在陇右道与吐蕃人打了十几年仗，这条右臂就是丢在青海道上的。三年前某受命可归乡，只是抚恤不足以让某千里归乡，便留在了凉州城，想攒些钱财后再归乡。”

老汉说完又朝李应灼行礼拜谢，“幸好大王和郡主仁义，某好好干足这几个月的活计，今年就可攒足钱财归乡了。”

崔希逸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他忽然注意到，工地上不仅有汉人，还有不少胡人，有粟特人、吐谷浑人、突厥、回鹘人，他们也都在埋头干活，彼此间并无无什么嫌隙。

“你们和那些胡人之间可曾有过什么冲突不曾？”崔希逸又问道。

老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嘿嘿笑了一声：“大家伙都是艰难讨生活的人穷人，还分什么汉人胡人？胡人干活利索，汉人手艺精巧，大家各展所长。那粟特小子，”他指着一个正在搬运木料的年轻胡人，“力气大得很，一人能顶两人，王府管事还夸他来着呢。”

待老汉去干活了，李应灼才问道：“崔明府是觉得王府不该募这些胡人来干活吗？”

崔希逸心里自然是有华夷之分的，不过他不想和一个小姑娘说真么，又看了片刻，才和李应灼告辞离去。

“哼！这个崔明府好生眼瞎，对郡主并无太多敬意。”夏叶不平地嘀咕。

李应灼无所谓地笑了笑，巡视过工地后，带着管家一道又回了凉州城。

凉州城是河西走廊的第一大城，丝绸之路上最重要的枢纽之一。城中胡汉杂居，东西两市的商铺林立，粟特人的香料店、波斯人的宝石铺、汉人的绸缎庄、回纥人的皮货行，应有尽有。街道上骆驼与马匹交错，各色服饰的行人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孜然、乳香和汗味混合的奇特气息。

“郡主，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夏叶带着两个侍卫，紧紧跟在李应灼身后，生怕被人流给冲散了。

“去东市。”李应灼脚步轻快，“管家已经打听过了，说是东市有三间铺子要转手，位置都不错。”

管家跟在后面，愁眉苦脸地说：“郡主，咱们在长安的产业已经变卖了大半，到了凉州又买地、又建王府、又发工钱，再买铺子，府里的钱可真剩不了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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