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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第1页）

乾隆四十年，夏。

紫禁城的蝉鸣，一年比一年聒噪。长春宫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枝叶虽还繁茂，却已显出疲态，像极了住在宫里的人。

沈珞坐在窗下，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珠子早已被盘得油亮，每一颗都浸着她手上的温度。她今年五十有二，鬓边有了霜色，眼角刻着深纹，但背脊依旧挺直，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却比年轻时更甚。

明玉老了，老得几乎走不动路，只能整日蜷在殿角打盹。如今贴身伺候的，是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小宫女。她们怕她，怕她那双看人时毫无波澜的眼睛，怕她那永远平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娘娘，该进膳了。”小宫女怯生生地跪禀。

沈珞没抬头，只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今日御膳房送了什么？”

“回娘娘，是冰镇葡萄……还有，还有新贡的荔枝。”

葡萄。荔枝。

又是这些来自南边的东西。当年傅恒在西北，乾隆赏赐南边的瓜果，她一口未动。如今傅恒死了十几年，这瓜果却年年如期而至，仿佛在提醒她，那个人已经永远缺席。

“撤了。”沈珞淡淡道，“本宫近日口苦，厌甜。”

“是……”小宫女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沈珞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空荡荡的殿宇，落在角落那盆素心兰上。那盆兰，她养了十几年。每年春天，她都亲手换土、施肥。它长得很好，叶片修长，四季常绿。只是，从未再开过花。

就像她的心，早已死寂，再也不会泛起波澜。

她站起身，走到那盆兰前，蹲下，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土壤。十几年了，那枚翡翠扳指，就埋在这土里。它是否还在？是否早已腐朽？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它埋在那里，就像那个男人埋在她心底，谁也挖不走，谁也看不见。

“娘娘……”身后传来明玉微弱的声音，“皇上……皇上往这边来了。”

沈珞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理了理身上略显宽松的明黄色常服。

乾隆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的皇后，背对着他，站在一盆不开花的兰花前，身形单薄，却挺得笔直。殿内空旷，只有她们主仆二人，连个侍立的宫女都无，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凄凉。

“皇后。”乾隆唤了一声。他如今也老了，胖，步履略显沉重，但那股帝王的威仪，却因岁月的沉淀而愈深沉。

“皇上。”沈珞转过身，依礼请安。动作依旧标准，却透着一股机械的冷漠。

乾隆走到榻边坐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殿内。“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长春宫，冷清得像座庙宇。”

“臣妾喜静，人多心烦。”沈珞在他下坐下，亲自执起紫砂壶，为他斟了一杯温热的参茶。动作平稳，滴水不漏。

乾隆接过茶，呷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盆素心兰上。“这兰，怎么不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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