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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第1页）

流言风波过后，南巡船队已过扬州，水势渐缓，两岸桃花始盛。

乾隆因前两日在高旻寺礼佛，受了些春寒，回舟后便有些咳嗽，早早歇下。内侍掌了灯，只留两名近侍在门外，余者皆退至后舱。一时间，前舱只剩一片昏黄的静谧，连水声都显得遥远。

沈珞本该回自己坐船，却因乾隆睡下前一句“让皇后在此歇着，不必来回折腾”，而留了下来。她坐在临窗的矮榻上，借着一盏小手炉的暖意，翻看扬州府刚递上的盐务简报。

隔壁舱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傅恒。

他今夜当值，本该在外围巡视，但见皇上安寝，便轻手轻脚进来，想查看一下炭火是否充足。他一身石青色常服，梢还沾着夜露，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

见沈珞还未睡，傅恒脚步一顿，下意识要退出去，却被沈珞一个极淡的眼神止住。

“过来。”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窗外的风声里。

傅恒依言走近，在榻前三步处站定，垂道：“娘娘，皇上已安睡。扬州盐引一事，臣已与盐政衙门核对过，账目大致无差，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也低下去，“只是有几笔旧账，牵扯到已革职的常钧，臣已摘出，明日再细呈皇上。”

沈珞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这几日，他们之间隔着乾隆，隔着宫人，隔着无形的规矩，连对视都要小心翼翼。此刻四下无人，她才敢真正地看他——看他眼下愈明显的青黑，看他唇边新冒出的胡茬，看他因操劳而显得过分清瘦的脸颊。

“手。”她忽然开口，只有一个字。

傅恒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地抬手，却又在半空停住，似是想遮掩那圈早已该拆去的白布。那伤口其实早已结痂，只是他始终没拆，仿佛那白布是一道封印，封印着那夜杭州的雨，和那方早已化为灰烬的帕子。

沈珞却不等他犹豫，已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触到他腕上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解开白布去看伤口，只是用指腹，隔着那层粗糙的布料，极轻、极缓地摩挲了一下。那动作，不像是在检查伤势，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一种确认。

傅恒屏住了呼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纹路，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那层布料，一直烫进他的心里。他垂着眼，不敢看她，只看着她裙裾上绣着的缠枝莲，那莲花仿佛在他眼前晃动，晃得他心口麻。

“还疼么？”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疼。”他哑声回，喉结滚动了一下，“早就不疼了。”

“以后，不必再学什么村妇包扎。”沈珞松开手，收回去，拢在小手炉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只是幻觉，“若再受伤，便让太医瞧。你是我富察家的子弟，是大清的重臣，手腕上……不该总缠着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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