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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第1页）

沈珞拿起笔，在清单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慧能——去向？生死？

她又想到秋桐。秋桐陪着嘉妃出逃，但尸体只有一具。秋桐去哪了？如果秋桐还活着，她就是最大的活证。因为她知道嘉妃出逃的全过程，也知道嘉妃死前的情况。如果秋桐是下毒的人，她逃了，就是畏罪潜逃。如果秋桐不是下毒的人，她逃了，就是唯一的目击者。

娘娘。明玉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吃点东西吧，您从午后就没进食了。

放下吧。沈珞没有接，而是继续盯着清单，明玉，你今早去顺天府看尸体时，有没有注意到嘉妃的手指？我是说，她的指甲，除了右手指甲缝里有粉末，其他的指甲有没有异常？

明玉想了想：奴婢……奴婢记得，她的左手大拇指指甲有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但仵作没提这个，奴婢也不知道重不重要。

指甲裂痕。被砸过。

沈珞猛地坐直了。如果嘉妃在出逃的过程中，用左手大拇指撬过什么东西——比如门闩、窗栓、锁扣——指甲就会有裂痕。这说明她在逃跑时曾经自己动手打开过某些障碍物。而如果她能自己打开，说明她不是被胁迫的，而是主动逃跑的。

主动逃跑，但又中毒了。这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她知道自己中毒了，所以逃跑，想要求救或者躲避。但毒太快，她没跑掉。

明玉。沈珞声音有些颤，你明日去问梁锡琏，嘉妃左手大拇指指甲的裂痕，仵作有没有记录。如果没有，让他补上。这个细节很重要。

明玉放下粥碗，看着沈珞憔悴的侧脸，忍不住道：娘娘，您这样熬着，身子会垮的。要不……先歇会儿？

睡不着。沈珞摇了摇头，我一闭眼，就是嘉妃出逃的那个背影，就是护城河边的那具尸体。我压下了这件事，她死了。如果我没有压，她会不会还活着？这个问题，我找不到答案。

娘娘，您别这样想。明玉眼圈红了，您当时做的是最稳妥的选择。换了谁，在那个节骨眼上，都会选择先保住宴会。您没有错。

我有错。沈珞轻声道，我的错不在于选择保住宴会，而在于我低估了嘉妃的危险程度。我以为她只是出逃，最多是被抓回来受罚。我没想到有人要杀她。我以为她的安全问题，可以等宴后再处理。我错了。我拿当借口，掩盖了我的迟钝。这是我的罪。

明玉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默默地站在旁边。

沈珞又看了一会儿清单，忽然道：明玉，你去查一个人。

妙清师太。景梅庵的住持。八月初九的桂花糕是她做的，慧能是她手下的尼姑。如果慧能有问题，妙清师太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但妙清师太在宫里做了二十年点心，口碑极好。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清白，要么是隐藏极深。你去查她——她的来历、她的徒弟、她和工部的人有没有往来。这件事，你不要通过梁锡琏，也不要报给皇上。你自己去查，悄悄的。三日期限到了之后，如果梁锡琏没查到，这就是我们的底牌。

明玉倒吸一口凉气：娘娘，皇上不是下了禁令……

禁令是不许我私下调查沈珞看着她，但没说不许你查。你是我的人，你查到的，报给我，我来判断要不要报给皇上。这是钻禁令的空子。但现在的局面，不钻空子，就什么都做不了。

明玉咬了咬牙：奴婢明白。明日一早就去。

不，现在就去。夜长梦多。景梅庵在宫里，夜间不关门，你去敲一敲，就说长春宫的人来问八月十三的桂花糕还有没有剩的，看看他们的反应。反应越奇怪，说明问题越大。

明玉走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珞独自坐在烛光下，看着清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字都是一个碎片，碎片拼在一起，就是真相。但她够不着那些碎片了，因为乾隆把她的手绑住了。

她只能等。等梁锡琏的查证结果，等明玉的夜访回报，等三日后的那个时刻。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更，二更，三更……

沈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趴在书案上，烛火燃尽，黑暗笼罩了一切。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嘉妃站在护城河边，回过头对她笑，说：娘娘，您为什么不救我？

沈珞想回答，却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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