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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池袋,能和怒火中烧的平和岛静雄互殴的人真的存在吗?
“一般来说不可能吧,小静是怪物嘛。”折原临也是这么说的。当岫野椋要求他进一步阐述以上语境里“怪物”这一定义时,他露出一副吞下抹布裹苍蝇的神情思索了半晌,才冷笑着解释:“小静是天生怪力,简单来说就是肌肉密度特别高,几乎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自主愈合也特别快——有人说就算用小口径的手枪近距离射击,也很难对他的肌纤维造成严重的破坏,不过我是没试验过啦——反正不管怎么看都违背常理!”
岫野椋不置可否。她没兴趣费口舌去指摘这个“怪物”的论断。不过硬要说的话……
谁说怪物只有一个?
岫野溟从前一直教育她,武艺是需要分门别类钻研专精的学问,而实战却是一门杂学,想要博取众长而又门门精通是不可能的——可是超越的、卓绝的天赋就是会毫无道理地降临在泱泱众生之中的,人类史广袤而绵远,又何尝容纳不了寥寥怪物寓居于此?
天才就是可以做到的。
很不巧,岫野溟就是这样的天才,而身为他的女儿,得到了和他同样名字的岫野椋,也是个天才。
岫野椋偏了偏头,避开了平和岛静雄的拳头,她几乎觉得风声贴着她的耳廓被撕碎。她顺手搭住了他的肩膀,脚下一绕一顶,平和岛静雄就一个踉跄和她错身而过。岫野椋当即抬腿扫踢,被他后背坚实的肌肉给狠狠弹了回来——一堵墙似的。岫野椋收腿翻身退了两步,却没再拉开太多了,她始终保持贴身两步的距离和平和岛静雄过招,看似非常危险,却是为了限制他的行动。
“最不可理喻的是,小静其实也不太懂招式啊,动作啊,还有出手的时机这些东西,只是单纯很擅长把路灯、机车这些重物一股脑扔得到处都是,打架就是把人拉到近前一顿乱揍或者把人也一起扔飞——很无聊吧?但总是有效!”
“那么,只要贴身搏杀就好了吧?”“……啊?”岫野椋冷不丁一句反问让折原临也噎住了。“因为根据临也的描述,平和岛君是习惯大开大合的动作的类型吧?这种人一旦被在很近的距离黏住,就没法随心所欲地活动,也就很难发挥了。”
“话是这么说……可被抓住的话会被扔飞哦?”“不被抓住就好了。”
——“我说……”突然,平和岛静雄忍无可忍地嚷道,“你真的很烦啊!”
“嗯?”岫野椋挑了挑眉,抬手贴着他的胳膊擦过去,接着顺势抵住,然后拨转——又是那股令人不适的黏力,将他的肘击化于无形。
“总是这样,像臭虫一样黏着滑来滑去,甩又甩不掉,很恶心不是吗!”“臭虫?临也是跳蚤,所以我是臭虫吗?”岫野椋一下子就抓住了话里最不重要也最让人恼火的一点,并且被人骂臭虫也没有一点受打击的样子。平和岛静雄听了青筋直跳:“什么跟什么……哪有什么‘所以’,你真的很烦啊啊啊啊!你直接用喷子倒还干脆一点!”“我尽可能不对一般人用枪,这是原则。”岫野椋刚说完,平和岛静雄就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甩了出去——
意料之中短暂数秒的腾空,岫野椋的后背撞上了天台栏杆,发出一阵刺耳的巨响。她忍痛喘了口气,心里唏嘘倘若刚才没有及时调整姿势,怕是脊椎会就此断裂——高度要是再超过一点,就要被直接扔下楼去了。
“抱歉……我也不是故意用这种方式让平和岛君难受的,毕竟这也不符合我的作风。只是平和岛君终归是‘池袋最强’,我总得谨慎一些。”
平和岛静雄面孔顿时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扭曲:“你这家伙,好像一直很擅长用谦卑的口吻说一些很自大的话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姑且做了足够的观察和测试,包括平和岛君的动态视力、反应速度、所谓的肌肉强度,还有一些你自己也意识不到的小习惯和动作幅度——确如传言所说,平和岛君天生素质过人,是需要审慎对待的对手。不过……”
岫野椋一边琐碎又快速地说着,一边一抖袖子,一柄81式军刺滑进掌心,刃尖一转,四条放血槽寒光凛凛。
“不过,我其实没在怕的。”岫野椋笃定地说。
平和岛静雄眼角一抽,露出了恐怖的笑容。
毕竟同为天造之才,天生过人的素质和天赋卓绝的才能又有些许不同,野蛮生长的和精雕细琢过的同样无法相提并论。
在近身搏杀中,是力量更强、续航更久,抑或速度更快者获胜吗?
不,都不是。
这一次,岫野椋不再通过卡着平和岛静雄的视野死角和身体重心来走位,而是直接正面冲了过去。压低上身避开他单调但有力的挥拳,单手抵住他的肩膀,在肋下快进快出连捅三刀。平和岛静雄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是能击中要害的人获胜。
四棱刺穿刺撕扯出的伤口会比一般的刀伤更难愈合,出血速度也更快——或许这些对平和岛静雄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只要稍稍拖慢他的反应速度,哪怕只有一个瞬息,于岫野椋而言也足够了。
毕竟在杀人专家看来,决定成败的,往往也就只有那么一个瞬息而已。
岫野椋侧身反手扣在平和岛静雄颈侧,指尖搭住他的喉骨,将四棱刺倒转方向斜推过去。锋利的侧刃会直接割开他的喉咙——人的要害总是脆弱,再怎么刀枪不入,肌肉也无法硬化成铁甲保护整个脖颈,命门终究是薄薄一层皮肤和包绕的血管,没有谁真的坚不可摧——岫野椋甚至已做好了准备迎接爆喷的血雨。
她制造的每一个伤口、每一次击打都切实有效,符合一种贯穿始终的逻辑和准则——她从来不认为她杀不了平和岛静雄。
而当军刺即将顺着肌理切进去的时候,她猝不及防地停住了。
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
“你疯了?从那里往下捅,人是会死的。”
岫野椋怔住了。她看见平和岛静雄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接着在那里面看见错愕的自己——那是折原临也的声音,但不可能是从被她关闭的耳机里传来的。她恍惚了一下,意识到那声音是她十六岁时遇见的折原临也。
他当初是如何握住她持刀的手的,现在,那片往昔的影子就如何让她停下,提醒她曾在那些伤痕累累的岁月的缝隙里,在那些仅存的可供栖身的缝隙里体会着生命,还有意义。
“你在发什么愣呢?”平和岛静雄的询问低沉而不耐烦。岫野椋低垂目光。过了一会儿,她才带着困惑低声陈述:“道上的人杀多少个我都不会眨眼,可我……可能还做不到对一般人下杀手。”
平和岛静雄觉得在池袋地界上,称他为“一般人”确实很少见,但他似乎勉强能理解岫野椋措辞里的那种精确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含义的原则。他下颌咬紧,又松开。
“……小茜不是你杀的,对吧。”
岫野椋惊讶地眨了眨眼。
他喘了口气,伸手抵了一下喉头的军刺,然后不出意料把它推开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连我都杀不了,更不会去杀一个孩子;刚才我问是不是你做的,你怎么说来着?你说你可以负责,但你没说是你杀了小茜。”
“呃,我骗你的。”“没必要,你不像是那种人。”平和岛静雄越发笃定,“你肯定做错了什么事——我懂这种心思,但最关键的那件事和你没关系;只不过你觉得你有错,所以要负起责任。”
岫野椋沉默,松开了按着他脖颈的手,感到一丝徒劳。如若她自儿时起就与人群正常地建立联系,或许她也可以获得正常的生长逻辑和健全的人生。可是在那些散落在被涂抹、被扭曲、被压榨的记忆中的寥寥瞬息里,她并不觉得从中体会到的意义是没有价值的。纵然已经料见结果,她也深深地感受到她与这千疮百孔的人生之间所存在的不可磨灭的联系。
她承受的伤痛太多,犯下的错误也太多;她不曾希求过谁的怜悯,自然也不需要他人的宽宥。她一向只在本心之中面对自己。
这是我的选择,这是我的人生。
“事情落得今天这般境地,如果非要说我做错了什么,那我只能承认,我的责任在于,我生来如此。”岫野椋说话的语调依然温和,话语的末端却微微发冷。
——这就是一切的根源。
“时至今日,让我之所以成为我的一切决定,所有选择,我一概没有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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