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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野椋坐在阳光城一家新开的甜品店里,桌子上摆着两份栗子蒙布朗。她双手放在桌子下面,在看不见的地方焦虑地绞着手指。
森岛直辉是不建议她这么做的,她却执意如此。岫野椋在寒假前收到那份生存游戏大赛主办方寄来的回函时,第一反应是去找森岛直辉;尔后她才恍然想起,森岛直辉人在德国——虽然未曾正式宣告,但岫野椋已在事实上从森岛直辉的诊所毕业,不再需要定期接受诊察,森岛直辉便动身去德国进修。整个第二学期森岛直辉都在德国,要到寒假结束才会回来。岫野椋觉得这未尝不是好事,在征求森岛直辉的意见之前,她有一个寒假的时间独自思考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寒假临近尾声,森岛直辉回国,岫野椋早早地预约了咨询时间,登门拜访——从前即便是定期诊察她也很少表现得如此急切,森岛直辉有些诧异。
“什么?水户同学那起恶性伤人事件是真的?”“没错。我原本以为那个帖子里的内容无非是为了博眼球,故意夸大、捏造了一些事,但是主办方发来的咨询回函……”岫野椋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那封回函直接推到森岛直辉的面前。森岛直辉打开回函阅读,面色越来越凝重。
“‘对方被命中认输后仍接连精准点射,命中受面部,造成多处流血、护目镜碎裂,伤及眼球,视力永久受损’——我以为这些都是编的,但居然都是真的,清见确实做了那些……事。”
按照岫野椋自己的说法,射击部欺凌风波不过是“女高中生扯头花”的程度,而森岛直辉看着面前这封回函,越发怀疑是否有必要重新对这些女高中生之间的纠葛做一个风险评估:“这……有没有可能是意外事故?回函里也只是确认了受害者的伤情属实,并没有提及水户同学是主观故意吧?”
“生存游戏使用的是bb弹。bb弹的速度衰减很快,几乎不具备杀伤力,哪怕是近距离命中,比如——”岫野椋伸手比了把枪,对准森岛直辉的面门,“就算是这个距离直接命中,也只会造成疼痛而不至于流血。想要达到回函上所写的那种杀伤效果,最起码得是……”
岫野椋站起来,隔着桌子前倾身体,将指尖顶到了森岛直辉的眉心:“这样。”森岛直辉打了个寒噤。“这样还不够。”岫野椋收回手坐了下来,“受害者必然会挣扎,因此还要固定住受害者的身体;一发bb弹也不会弄出那样的伤势,至少得是……”她深吸一口气,“集中在一个点上,一连十几发,甚至二十发以上。”
不是近距离点射,也不是什么意外事故,是压制住受害者的身体,顶着受害者的面门连续开了二十枪。森岛直辉倒抽一口冷气——按照岫野椋的推断,水户清见犯下的已经不止恶性伤人那么简单了,足可以称得上是暴行。“这种程度,当时为什么没有报警?报警的话是有可能采取更严厉的措施的吧。是因为当时没有旁人,又在场地的监控死角,没人能指证她,水户同学才得以逃过一劫吗?”
岫野椋摇摇头:“这不是重点,医生。”森岛直辉匪夷所思地反问:“这不是?那什么才是重点?”“重点是,谁让主办方给我寄了这份回函。”“什么意思?不是小椋向主办方咨询的……”森岛直辉没有说完就住了口,他意识到,岫野椋是没有理由这么做的。
“不是我。我自始至终没有把那个帖子当回事,也不觉得这件事是真是假与我后来的行动有什么干系——我根本不可能大费周章特地给主办方写信确认。有人向主办方咨询了,而这份回函寄到了我的手上——”
森岛直辉没有说话,有个名字已经被推挤到了嘴边,裹挟不言自明的危险蠢蠢欲动。
“是谁以我的名义发出了咨询信?那个人甚至知道我的习惯,我是几乎不用电子邮件的。”
森岛直辉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好不容易把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咽下去。
“那个人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挑拨我和清见的关系吗,这么做受益人只有桃川瑞穗,可她既然有这张底牌,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直接寄给我……”
森岛直辉打断了岫野椋:“水户同学对这件事是怎么说的?她骗了小椋吗?”岫野椋愣了一下,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没有。清见她……”
……
“这种东西也有人相信吗?”
“椋,这很正常的——但凡有人聚集,谣言的温床就已具备,甚至不需要一丁点可供挂靠的真实性,只要够刺激,人们就会津津乐道。”
……
“国中的时候生存游戏在学生中也很流行,身边很多同学听说了这件事……我多少也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议论我。”
……
“没关系的,椋,我真的不在意。不如说,我也从那些事里学到很多,至少……我脾气收敛了不少。”
……
“清见以前是暴脾气的人?完全看不出来。”“所以我说我学到了很多嘛!”
……
岫野椋仔细想过,对于那个帖子的内容,水户清见从头到尾都没讲过一句否认的话。就这一点而言,水户清见诚然不曾欺骗她;只是她自己先入为主地认为那个帖子全是捏造,主观地相信水户清见不会做出那种残暴的事。
“清见她没有骗我——是我自己觉得帖子里写的都是假的。”“你先入为主了,小椋,水户同学只是顺水推舟利用了这一点。”岫野椋下意识想反驳,但最后仍是迟疑着点点头:“或许是这样吧。”
一时间相对无言。最终,森岛直辉食指轻敲了两下桌面:“小椋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不,应该说,打算怎么处理和水户同学的关系?”
岫野椋邀请水户清见周末来阳光城新开的甜品店,由头是来尝尝这里颇受欢迎的栗子蒙布朗,水户清见欣然应允,毕竟由岫野椋主动发起邀请实在少见;而岫野椋直到在店内坐下也仍惴惴不安,没有想好到底如何开口。
森岛直辉到底是最了解她的人,他一下子就看明白了岫野椋的心思:即便水户清见做出了这么恶劣的事,也没有对如今的岫野椋产生任何影响:或者说,不会影响到她对水户清见的判断和感情。岫野椋烦恼的只是要不要对水户清见坦白自己知晓了她过去的恶行这一点而已。
森岛直辉教过岫野椋,朋友之间应当坦诚相待;森岛直辉也教过岫野椋,就算是最亲密的人,怀揣一些秘密也是很正常的,保持恰当的距离是建立长久关系的基础。射击部的风波已经过去很久了,所有的争执都尘埃落定,眼下翻出水户清见的这档子陈年往事实在是毫无必要,岫野椋既然不打算追究她过去的恶行,那么对此装聋作哑即可。然而——
“做不到对吧?”森岛直辉笑了。岫野椋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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