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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新的旅程
当时间来到今年的第一个空白月的时候,杜尔米突兀地察觉到了空气的燥热与激动。
天气更热了。有时候,人们会将自己的身体浸在凉水之中,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凉爽。不过,杜尔米却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无所事事的感觉。
该准备的东西都差不多准备好了。他最初跟领民们说的是八月份之前就要准备好一切,领民们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但他最终决定的日期是第八天,所以他多了几天的休息时间。
当然,仅限于他。况且,就算这个时候真的让他们好好休息,人们或许也会焦虑不安。
不知道神明会不会焦虑与紧张。杜尔米这么想。有机会他会问问的。
总之,在经历了过去这段时间的忙碌之后,杜尔米深深地相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以及,工作才意味着一个人真正的成年;毕业不是。
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杜尔米决定离工作远一点儿。他重新走遍了世界,有时候会带上朋友与同伴,大部分时候是孤身一人。在世界将要改换这幅面目的时刻,他却突然对旧的世界感到了些许的好奇。
当然,他知道,如果他想要的话,往后他还能去【遮兰】寻觅那些往事。可是,暂且就让他去看看如今吧。
他去了波尔普恩。在盖伊酒馆,他请无名的酒客喝酒,然后拜托调酒师为自己调制一杯无酒精的饮料。他在波尔普恩的悬崖之上俯瞰这座城市,惊闻其不可思议的梦中夜晚与暴雨将歇。
他去了他从未去过的欢愉群岛。输红眼的赌徒让他心有戚戚,热闹的歌舞剧让他兴致勃勃。他甚至在露天的剧场进行了一次即兴表演,他为途径的旅客、还有一只巨鲸,唱响了来自森之神殿弗尼瓦尔的歌曲。
他去了北地,探望了祖父母,然后跟着他们安安静静地享受了两天的退休生活。当他意识到这其实意味着他来北地避暑的时候,那种愉快的感觉上升到了巅峰。他开始学会一边哼歌、一边种地,一边跟猫猫狗狗打架、一边阅读报纸。
他去了克里斯琴,学了埃默森的做法,悄悄混进了城市的施工队,给这座世上最负有盛名的城市砌了三天的城墙。从此,这座城市也将铭记他的一份功劳,不是为了昔日的拯救,而是为了如今的重建。
他去了利文斯通。这次他没有混进施工队,而是冒充来自雾兰的商人。他与那两个小姑娘演了好大一场戏,让人们真的相信来自雾兰的商人被利文斯通的鱼虾贸易所震惊——他顺带着推销了一下自己带过来的商品。都卖光了。
他去了他没去过的谢兰南部。那里有诸多小国,形成了群雄并起逐鹿的混乱局面。他买了一份报纸,然后去了最热闹的城池的最热闹的酒馆,与醉醺醺的酒客们一起大放厥词。每点评一个国家,他们都要骂一句“该死的贵族老爷”。
他去了格拉德。梦中的,当然。他耐心地整理着人们的尸骨,为每一具完整或不完整的尸挖一个小小的坑,将他们放进去。离开梦境的时候,他听闻王国有意在此地重建一座城市;是否还叫格拉德不好说。但废墟上长出了新的花。
他去了瓦伦蒂,点了一杯他带给这座城市的王后之死。他将这杯美酒放在港口最热闹的那个卸货口,请路过的水手为他讲一个曾经听说的故事。讲得最好的那一个可以获得这杯酒,讲得最差的那一个要亲自为赢家端上这杯酒。
他去了亚玛利埃。沙漠之中的住民还在苦夏之中煎熬,而他为他们带来了一场不起眼的小毛毛雨——一场暴雨有点醒目。他请骆驼为他指路,在沙漠之中冒险,去了黄沙也沉没的地方,挖出了不知真假的古董。他爸爸会为他骄傲的。
他去了斯特里特。从亚玛利埃穿过万象湖就到了,很近。但如今暂时还只有他能抵达这里。这座城市还是幻影,但距离人们迎接祂的降生,不会太久了。他给这座城市带来了第一支歌、第一束花,以及第一声问候。他请祂别太心急。
他去了希尔芙德,在最昏暗的光线里阅读最隐秘的知识。后来魔法师们为此勃然大怒,因为他竟然学会了如此渎神的论调——却没有第一时间跟他们分享!他忙不迭将这群求知若渴的魔法师扔给了【无人知晓】女士。
他去了乌萨纳斯。那个总是气呼呼的战士与先知鄙夷地看着他瘦弱的——在乌萨纳斯的概念里——四肢,然后用了两天时间教会他如何调用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肉。为此,他很高兴地再次混进白橡木号,一连拖了三天的甲板。
他去了弗尼瓦尔,学会了辨认神殿内部的每一棵老树的姓名。在雪山的山谷里,他第一次尝试滑雪,摔得那倒垂的巨树也忍不住垂下枝条,疑心自己是否应该救一救他。但他在乌萨纳斯的汗水可不是白费的!至少他第二天没摔痛。
他还去了【墟】,这次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他想到一个新鲜的主意:他要从神序之树上滑下去,一路滑到世界最深处也最底下的废墟——这算是滑滑梯还是蹦极?那群神起初嘲笑他,但后来也加入了这项活动。他都抢不到位置了!
他去了卡桑米亚,这次不是葬礼,而是新生儿的满月酒。他带来了贺礼,也带走了一份小小的礼物:老先知送了他最鲜嫩的树叶尖,说是可以泡茶喝。他用冷冰冰的水泡了一次,纳闷地想着怎么没味道;后来他才知道要用热水。
于是他去了【乡】,从人们的梦中摘取果实、从人们的心里摘取枝叶。他请梦境的神明一起喝茶,但没有惊醒哪怕一个沉眠的人,即便他摘取了他们的梦。他喝不出梦境之茶的味道,或许是因为他在梦里没有味觉;但那位神很喜欢。
他去了【塔】,用最胡言乱语的口吻和最一无所知的无知,一口气激怒了好几十个魔法师,然后全身而退。因为那群魔法师自个儿先吵起来了。最后魔法师们说,他们要请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评评理——他赶紧跑了。
他去了【记录者】,从这里带走历史的记录,交给政务署。他又去了政务署,拿走他们的事件文档,交给【记录者】。最后他意识到他给两边都增加了工作量,于是灰溜溜假装这事儿没生过;但他觉得这两边明明应该合作。
他还去了森罗协会,更新了自己的海图,还饶有兴致地了解了一下最近比较受欢迎的船队。森罗协会的员工没认出他,还很热心地给他推荐了几支船队:要是一直不乘船出海,再过两年,他的水手证都要报废啦!
不过他不在乎,因为他不介意重新从水手学徒做起。再说了,他甚至可以从船长做起。
以上这些事情生在短短的几天之内。
后来海沃德·诺伊斯过来找杜尔米,诚心诚意地问他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搅乱整个世界,而且,杜尔米不是说自己正在休息吗?休息的时候还如此精力旺盛?
而杜尔米挠挠脸颊,心虚地挪开了眼睛:“我只是到处溜达而已。”
后来杜尔米耐心地用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待在幽灵船陈旧的小船舱里,总结了自己所有去过的地方、遇到的人物、听闻或经历的故事。
他惊觉自己已经走过了这么多的路,又哑然意识到这些旅程放到纸上的文字,仅有那样的短短几行与几列。
那些人与城市的名字或许会消融在风中,那些故事或许会泯灭在旧纸堆里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从他遇到遮兰、从他听闻世界的呓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但没关系。他将铭记自己的每一次旅途;他将在每一次旅途过后,再度踏上新的征程。
最后,【海镜】遵守承诺,为杜尔米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海上孤岛。
这座岛屿位于欢愉群岛的西北面,靠近中轴的位置。这个位置有些尴尬,距离欢愉群岛不远不近,但距离中轴又有点太近了;若是船队想要穿过中轴,那也没必要在这里停靠与补给。
本身地理位置的缺陷,再加上传闻中曾有船只在附近沉没,因而又收获了一些倒霉的、不幸的名声,于是这座孤岛就被舍弃在了探索狂热的时代之外,孤零零了许多年。
……杜尔米疑心这座岛屿跟谢兰的处境也差不多:位置不好不坏,却又蕴藏着不小的风险与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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