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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谢翼这么一闹,夏云鹤当夜便做起噩梦。
梦里古旧的祭台忽明忽暗,台上有祭司摇着青铜铃铛,而她,站在台下,四周阴森诡谲,叫人没来由地害怕。
她不愿在此地多待,扭头跑开,却现身处纵横交错的山洞中,巷道幽深,不见尽头,那个祭司摇着铃铛追她,好不容易躲开,转身在洞壁另一侧撞上祭司,定睛一瞧,这祭司正是谢翼!
夏云鹤当即吓醒,夜半再无睡意,睁着眼睛熬到天明……
第二日,臻娘见她精神萎靡,关切了她半天,待到夜里,她刚阖上眼,迷迷糊糊间,又到了那山洞,那祭台,台上谢翼扮成祭司笑着向她伸出手,“你又回来了啊。”
夏云鹤霍然惊起,冷汗浸透中衣,心口疼得好似刀割,喘息半晌,方才想起去摸枕边瓷瓶里的药。
药丸吞入腹,苦涩从舌根漫开,倒让她清醒几分。她摸出那枚夏家的扳指,套在自己指尖,生出些心安。
那人白日里疯,晚上又跑她梦里闹,到底还想怎样?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夏云鹤循声开窗,凉风夹杂着湿漉漉的泥草味扑面而来,果然又下雨了……
她抬头往天上看,想看看雨丝,余光猛然瞥见对面房檐上蹲着一团黑影,当即心下一骇,正要细看,雨却越下越大,那黑影好似看见了她,怔楞了一秒,翻过墙头不见了。
夏云鹤疑心自己花了眼,使劲揉揉眼睛,往外望去,沉沉的夜死寂,哗哗的雨声格外响亮,她无奈关了窗,坐在书案前,闭眼静心。
缓了会儿,起身燃了盘老香,这香是她之前从桃溪带出来的,前几日臻娘从箱子底找出来,原是受潮,晒干后,又能用,不过也只剩这么一点。
就算只有这一点,点燃后味道醇厚,最宜静心,她幼时读书时常用,今夜虽不用读书,谢翼却搅得她心绪难宁,用它来镇心神,也是一样的。
夏云鹤慢慢闭起眼,一点一点理顺思绪。
秦王年少,说话没个轻重,全凭一时兴起。但她不能,这中间的利弊,得寻个日子与秦王说清楚,再慢慢引其心性,此事或可平了……
眼下真正要紧的,是她的身份,连沈拂剑都知道了,这秘密还不知又传到几人耳里,届时有人捏她女子身份做文章,她又该如何?
若秦王能帮她……
想到这里,夏云鹤叹口气,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面子里子都没了,谢翼未必肯轻易罢手。难不成……真要她……打人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前日她可是骂狠了谢翼……
“真去骗小孩子玩?”,夏云鹤噗嗤笑出声,睁开眼,咳嗽两声,“可秦王也不是小孩子了……”
事情搅和在一起,像团乱麻,越理越乱……性命攸关的事,宜早不宜迟,不如……快刀斩乱麻,明日……去找谢翼说清楚。
若谢翼还想耍无赖,夏云鹤叹口气,“那就好好替他算算……这样闹下去,究竟谁会得利。”
他的几个兄弟可都眼馋鄞郡的兵权,等着抓他纰漏。
但凡秦王殿下聪明一点,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翌日清晨,雨还在下。
天气凉了些许。
等雨势弱了,夏云鹤喊上三娘陪着自己,乘车往秦王府去了。
钱盒儿正要出门,见来了辆陌生马车停在王府前,刚要呵斥,却见车帘一掀,出来个夏云鹤。见车里出来夏云鹤,小宦官心里一震,连声暗道不好,这祖宗怎么来了?面上却瞬时堆起笑,殷勤地迎上去,“夏……大人,您……有事?”
夏云鹤也不藏着掖着,问他,“殿下可在?”
钱盒儿眼珠一转,迟疑不定,“这,在……还是不在,咱得去看一眼才知道。”
听了这话,夏云鹤展袖揖道,“那麻烦钱公公问问殿下,他是在呢?还是不在?若在府中,下臣有急事奏报,若不在,下臣在此等殿下回来,再行奏报。”
钱盒儿吧嗒吧嗒眨眨眼,笑着示意夏云鹤稍候片刻,转身回了府中,磨蹭了一盏茶的功夫,钱盒儿出来,笑着对夏云鹤道,“夏通判,殿下说他是在府里的。请随我来。”
穿过层层院落,钱盒儿领她到了谢翼居所外。
空气中弥漫着辛苦的药味,夏云鹤略一皱眉,钱盒儿笑着道,“夏大人,殿下昨夜淋雨受寒,起高热,这会儿正吃药呢。”
夏云鹤了然,忽听见屋里谢翼哑着声音道,“先生既然来了,请进来吧。”
正主了话,夏云鹤也不磨蹭,心一横,提袍进了屋。
果如钱盒儿所言,谢翼病了。
少年歪在塌上,只着中衣,没有束,满头青丝用一根带虚绑着,额前的碎遮住他眉眼,看不清表情,浑身气场锋利,压得众人大气不敢出,他仰头饮完药,挥手让众人出去。
侍从们如蒙大赦,一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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