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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日记（第1页）

你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铝箔板上的药片还剩下两排。你抠了两粒出来，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他坐在沙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你把药和水都递给他，他接过去扔进嘴里，灌了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仰头靠着沙靠背闭了一会儿眼，水杯搁在手心里也没放下。

你站在旁边看着他。他头还在滴水，水珠沿着那些半长的湿丝往下淌，在披着的浴巾边缘上洇开一圈深色的湿痕。你拿了条干毛巾，拍了拍他的肩膀。

“诶，坐地上。”

他睁开眼看你，没问为什么。撑着沙边缘滑了下去，盘腿坐在地砖上，后背靠着沙坐垫的边缘。那个位置刚好卡在你两腿前面，你一伸手，毛巾就能盖到他头顶。

你在沙上坐下来，毛巾覆上他头的时候，他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把自己的重量往你的方向让了让。你开始给他擦头，从根往后颈的方向捋，毛巾吸走大部分水分，他的头在你手里散开又聚拢，尾扫过你的手指。他坐着没动，安静得像一只正在被顺毛的、体温偏高的动物。

“我睡哪？”他忽然问，声音闷在毛巾底下，隔着一层棉布的厚度，听起来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你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家里有三间房——一间堆着你买了没用的快递还有给猫买的猫粮猫砂猫抓板；另一间摆了书桌和两排书架，放了笔记本电脑和一些你看过的书，但没有床也没有能躺的地方。

你在找浴巾的时候翻遍柜子只找到一条薄毯，盖着热，不盖又冷，这天气让人拿不定主意。

“你睡房间吧。”你继续擦他的头。

“你为什么不睡？”

“因为我不想家里面出现尸体。”

这不是开玩笑吗，让病号睡沙盖毯子，等下摔死了没呼吸了咋整？

他没接话，你把毛巾从他头上拿开，那长到颈边的黑已经半干了，蓬松地散在肩颈周围，几缕碎翘起来，被你顺手拨平了。你起身去卫生间拿吹风机，他偏过头来看了你一眼，目光在你小腿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吹风机的热风呜呜地响起来。你用手指拨开他的根，一缕一缕地吹。他的头不算标准长男，但量很多，手指穿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头的重量和那些丝末梢微微的分叉。你用了大概三分钟，吹到根全干，指尖触到的温度从湿凉变成温热。关掉吹风机后屋里骤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重新变得清晰。

你走去房间检查了一下，书桌上的日记本摊开着，你瞥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前天上班时遇到一个买烟的客人没带钱，你帮他垫了零钱的事。这种东西大概他不会有兴趣翻吧，书架上有几本推理小说和《读者》还有《小说汇》。抽屉里是充电线、耳机、一盒没开封的创可贴，还有你去年办的那张健身卡，用过两次之后就再也没碰过。

你走出来。他还在沙边上坐着，头低着，后颈露出来一截，脊柱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你盯着看了会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正怜雪。”

你愣了一下，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给出第一感觉：“听着像女生名字。”

“很多人都这么说。你呢？”

“尹致许。”

“不过，很好听，怜雪怜雪，听起来就很善良。”你从柜子里抽出那条薄毯抱在怀里，朝房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收拾好了，进去睡吧。”

“善良？”他站起来，身高优势在狭小的客厅里格外明显。他走进房间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他侧过头来看你，“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嗯……随处可见的雪都怜爱的人，那这样的善良的人了更值得被爱了吧？”

他顿了顿，但最终没有开口，门在你面前合上了，咔嗒一声，锁舌卡进门框里。

你有点尴尬抱着毯子倒进沙里。

感觉这个名字他好像不太喜欢，或者有什么渊源？

客厅的窗帘是加厚的遮光布，拉上之后白天的光也透不进来，屋里黑得像深夜，你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很快就被睡眠吞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你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客厅里还是黑的，窗帘边缘挤进来一线光，灰白色的，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凌晨，你伸手摸到茶几上的手机。

店长了好几条消息：「台风过境全市停业两天」「全勤不用担心，全国美宜佳都一样」「门店货物报废有补贴的，你那边情况咋样？人没事吧？」

你回了个：「人没事，店关了，放心」，然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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