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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人美心善（第1页）

度假回来恢复上课的卡莉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她这个人最讨厌沉浸在情绪里要死要活的样子，不优雅，不好看，而且一点用都没有。西蒙尼的母爱隔着一道围墙、一层叫做“邻居”的透明玻璃，看得到摸不着。布布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像从另一个星球传来的信号，时断时续，每次挂断之后心里的空洞反而比打之前更大。

她不想再追着什么东西跑了。现在的她只想要很多很多的爱，来自围绕在她身边的人的爱，她要触手可及的东西。

对巴西没那么排斥之后，她开始主动向周围释放善意。当然，是她卡莉·希尔维斯通式的善意。不是低声下气的讨好，而是自上而下的恩赐，是“今天我心情好，你们可以靠近我一点”的信号。对于一所已经把她当成风云人物来讨论的高中来说，这个信号已经足够了。

体育课。

篮球馆里弥漫着运动鞋摩擦地板和橡胶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混杂着男生们进球后夸张的欢呼。利马夫人吹着哨子，指挥学生们分组进行投篮练习。卡莉坐在场边的长凳上，后背靠着塑料座椅，从包里掏出一片面膜，撕开包装，对着小镜子仔细地敷在脸上，用手指把气泡一点一点赶出去，动作娴熟得像在自己的化妆间里做护理。篮球馆的顶灯照在那片白色面膜上，把她那张本来就够引人注目的脸变成了一个更引人注目的标志。

坐在她旁边的朱莉安娜翻了个白眼。她用嘴型对旁边的小姐妹说了一句，口型夸张到不用出声都能读出来：“装货，她觉得自己是谁？好莱坞明星吗？”小姐妹捂着嘴笑，凑过去正要接话，一片面膜伸到了朱莉安娜面前。包装袋上印着她们看不懂的日文字母。

“给你，想试试吗？”

朱莉安娜的嘴型在半空中僵住，然后迅速切换成了一个惊喜的笑容：“噢，太感谢了卡莉！你真是我的好姐妹，我的脸刚好有点干。”她接过面膜的动作比接住男朋友递来的玫瑰花还殷勤。

五分钟后，场边的长凳上坐了一排敷面膜的女生。白花花的面膜脸齐刷刷地对着篮球场的方向，像一排正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祭司。场上的男生们运着球路过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投出去的球歪了好几个。

利马夫人吹了一声长哨，叉着腰走到这排“面膜军团”面前，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好几种措辞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了一种比较克制的表达：“女孩们，你们这样的态度，体育课的成绩不会太高的。”

“事实上，利马夫人，我有个请求。”

卡莉举起手。她从长凳上站起来，用指尖沿着脸颊边缘轻轻揭下面膜，露出下面那张水嫩得几乎在发光的脸。她把面膜纸对折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排敷着面膜的女生，下巴微微抬起，得意地展示自己水嫩的脸蛋。身后的女生们发出一阵起哄式的掌声和口哨声，有人喊了一句“太美了”，有人笑得面膜差点从脸上掉下来。卡莉在掌声中大步走向利马夫人，动作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像挽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带着她往球馆另一头走去，走到一个谁也听不到她们说话的地方。

“你说，她们在聊什么？”朱莉安娜敷着面膜，视线追着卡莉的背影，若有所思。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复，她转头看去，发现旁边的小姐妹正低着头，把那片面膜的包装袋翻来覆去地研究，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鼻子上了。

“你在干什么？”

小姐妹头也不抬：“我在看卡莉的面膜是什么牌子的，效果真的很不错。你摸我的脸，是不是滑了很多？”朱莉安娜翻了一个比刚才更用力的白眼。

没过2天，卡莉释放善意的消息就像雨季的藤蔓一样疯遍了整座校园。到了什么程度呢——卡卡发现，他在任何课间休息的时候，只要竖起耳朵，就一定能听到卡莉的新事迹。他去接水喝，前面两个女生在聊卡莉今天用什么颜色的发圈。他去储物柜取书，旁边三个男生在争论卡莉昨天和谁聊了10分钟。他坐在教室里低头做数学题，后排的女生们围着劳拉，声音兴奋得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雀鸟。

“中午吃饭的时候，卡莉走到我面前，对我说——劳拉，你的choker显得你脖子粗得像个河马。”

“哇哦——”旁边的女生们发出一声惊叫，是那种混合着震惊和期待的起哄声，好像被当众评价脖子粗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

卡卡的笔尖在算式上停住了。他抬起眼，目光往旁边的女生团体飘过去。劳拉站在人群中央，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和身上的吊带搭配得恰到好处，正用手摸着脖子上丝巾的结，一脸按捺不住的得意：“接着她说——嘿，给你我的丝巾，用这个会好很多。”

“天呐！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小姐妹们集体往前凑了半圈。

“是啊，她亲手把丝巾围到我脖子上，亲手。然后还把我的头发放下来。”劳拉用手把自己的头发扎起又放下，演示了好几遍，每演示一遍就收获一片新的赞叹，“是不是我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你这个造型真的好太多！以前你看起来——呃，算了不说了，现在真的好太多。”一个女生诚实地接话，被劳拉轻轻推了一下肩膀，但两个人都笑得花枝乱颤。

“她太厉害了。你说我怎么才能让她也注意到我？我今天的衣服不知道穿得对不对，你觉得她会喜欢这种风格吗？”说话的女孩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声音里全是真切的焦虑和期待。

另一个女孩凑近劳拉的脖子，鼻子快要贴到丝巾上了：“这条丝巾还有她的香水味。你们说她用什么牌子的？我闻着像是法国货，不对不对，可能是那种很小众的沙龙香。好贵的感觉。”

卡莉。卡莉。卡莉！

她的名字像某种空气传播的孢子，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就开始生根发芽。她戴在脖子上的丝巾装饰，她擦在手腕上的香水品牌，她叠戴在细白手腕上的那几条手链——金的银的皮的一层层绕在一起，混乱复杂的搭配看起来却好看极了。她身上的一切都吸引人的注意，她身上的一切都成了全校女生跟风模仿的对象。连她昨天随口说了一句“最近觉得紫色指甲油有点意思”，今天下午就有好几个女生开始展示新做的紫色美甲。

而造成这一切风尚的源头——卡莉·希尔维斯通，此时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打开的计划本。她没有在看窗外的风景，也没有在意教室里流动的关于她的窃窃私语，而是在自己列下的课程清单上，用一支粉色荧光笔，一项一项地打着钩。

英语考试没问题，她本身就是母语者，不用复习也能拿满分。然后，利马夫人也答应了她，体育期末考试不踢足球也不打篮球，单独给她考啦啦操。

【谢啦～】她在心里对着利马夫人的方向飞了一个飞吻，同时想起了自己那天挽着体育老师的胳膊，用最真诚的天使表情说自己是一个在美国从来没学过足球和篮球的可怜的转校生，需要尊重文化多元性，而利马夫人居然真的吃这一套。

自然科学课的期末作品已经找了个亚裔学长定制了，对方看了她的要求之后说要加钱，卡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说了一句“要是不拿高分你就死定了”，附赠一个甜美的微笑。

【葡语也还好】她在心里继续盘算，她的葡语水平应付日常对话没问题，但书面语法还是一团糟。不过没关系，要是真考糟糕了，她就直接去找老师哭，眼泪说来就来，台词张口就是“老师你歧视美国人”，哪个老师受得了这个。

历史和地理是开卷。开卷考试在卡莉的理解里就是——抄课本难道我还能抄错吗？她甚至不需要理解那些内容，到时候翻到对应的页码，照搬上去就行了。

那么，剩下的科目就是——数学。

卡莉用粉色荧光笔在“数学”这个词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又画了一个圈，然后重重地涂成了一个实心的粉色圆点，几乎要把纸戳破。她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盯着那两个字的眼神像是在盯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她讨厌数学。就像她买东西从来不用看价格标签，完全不觉得自己学数学有任何意义。为什么要用数学为难自己一个美国人？！

可是。数学期末考试是一场闭卷考试。闭卷。没有课本可以翻，没有小抄可以抄，没有学长可以花钱雇佣。她的手指在计划本上“数学”旁边写的目标分数上敲了敲——80分。要进年级前一百，这个分数是下限。低于这个数字，她和格兰特的交易就彻底泡汤，那张被取消限额的信用卡就会永远躺在银行系统里，像一座她看得见摸不着的金山。

数学课上，卡莉破天荒地没有发呆。她坐在座位上，双手交叠放在课桌上，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上那个秃顶的数学老师。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串长长的公式，粉笔敲得笃笃响，嘴里念叨着“将这个变量代入这个方程”“然后我们化简这个多项式”。

她认真听了十分钟。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之后，那些话就像一条从她左耳流进去又从右耳淌出来的溪水，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她觉得自己听懂了，低头翻开习题册，看到那道和黑板上一模一样的例题，脑子里的那团雾就又聚拢了。

【什么代入？代什么东西？这个x从哪里来的？那个括号为什么要展开？展开之后为什么要合并？合并之后那串数字是怎么变成零的？】

她瞪着那道题瞪了很久，久到她的目光几乎要把纸张烧出一个洞来。然后她啪地合上习题册，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下了最后通牒。

【该死的数学。我需要临时抱佛脚！】趁着期末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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