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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日记（第1页）

&esp;&esp;九月一号，高二三班。

&esp;&esp;季夏夏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把新课本一本本塞进抽屉，指尖碰到一个迭成方块的纸条。

&esp;&esp;是个粉色的便利贴，她展开来，字迹潦草，写着：“季夏夏同学，你的胸好大，每次上课我都硬得不行。放学能让我摸一下吗，我给你五百块。”

&esp;&esp;她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抽屉里，又从书包里撕了半张作业纸，一笔一划写：“同学你好，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们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请你以后不要再写这样的信了。”想了想，在末尾加了个“祝学习进步”，然后把回信塞回那张粉色纸条原来的位置。

&esp;&esp;旁边座位的男生一直在偷看她写字的侧脸。她感觉到了，耳朵尖有点红，把头低下去。

&esp;&esp;开学第一周，她总共收到七张纸条。有说想舔她腿的，有约她去小树林的，有一张画了很丑的简笔画，画的是两个小人迭在一起。她每张都回了信，措辞差不多，一律是“谢谢你的喜欢”开头，“祝学习进步”结尾。

&esp;&esp;语文课代表来收暑假作业的时候，她把卷子递过去，对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抱着作业本走了。她听见后排两个女生在笑，声音不大，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esp;&esp;“……你看她那校服，扣子都快崩开了，故意的吧。”

&esp;&esp;“听说她在一个便利店打工，有男的专门去那儿看她。”

&esp;&esp;“便利店？我表姐说她在ktv坐台的。”

&esp;&esp;季夏夏把校服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领口勒得有点紧。她没转头，把笔袋里的笔一支支拿出来，排成一条线。

&esp;&esp;第四节体育课，自由活动，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季夏夏拿着单词本坐在篮球场旁边的台阶上，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esp;&esp;“季夏夏，过来一下。”

&esp;&esp;是两个女生，她不太记得名字，好像是隔壁班的。她站起来走过去。

&esp;&esp;“听说你给张凯回信了？”一个卷发的女生问。

&esp;&esp;她点点头。

&esp;&esp;“你是不是傻啊？张凯他故意的，他们宿舍打赌来着，看谁能先把你弄上床。你还给人家回信，还写什么祝学习进步，笑死我了。”

&esp;&esp;季夏夏把单词本合上，手垂在身侧。旁边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球砸到地上咚咚地响。

&esp;&esp;“谢谢你们告诉我。”她说，声音不大，很甜。

&esp;&esp;“我们可不是帮你，就是觉得太蠢了，忍不住想笑。”卷发女生说完，和她朋友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esp;&esp;篮球滚到她脚边，一个男生跑过来捡，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她把球踢过去，转身上了台阶。

&esp;&esp;下午放学，季夏夏收拾书包，有人从后面拍了她一下。

&esp;&esp;“夏夏，等我一下。”

&esp;&esp;是李小晓，扎着低马尾，校服袖口有点脏，领子没翻好。她从后排跑过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包辣条和一盒方便面。

&esp;&esp;“小卖部打折，辣条买一送一，你吃不吃？”李小晓拆了其中一包，辣油蹭到手指上，她在校服上擦了擦。

&esp;&esp;“我不吃了，谢谢。”

&esp;&esp;“走吧，一起坐公交。”

&esp;&esp;李小晓是这学期从邻县转来的，家里种苹果的，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她说她爸想让她读完初中就去打工，她偷偷考了中考跑出来的。

&esp;&esp;经常跟季夏夏借修正液用，用完了也不还，下次继续借。有时候会蹭季夏夏的饭卡，说下周还，下周又忘了。

&esp;&esp;公交车很挤，她们站在后门。李小晓吃辣条吃得嘴唇红红的，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esp;&esp;“哇，你看到没，隔壁班的那个谁，买了个新出的17p，一万多。”她把手机伸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男生的朋友圈。

&esp;&esp;季夏夏看了一眼，没说话。她手里攥着公交卡，卡面磨得发白，是她用了两年的样子。

&esp;&esp;“咱们这种穷逼，也就看看。”李小晓咬掉最后一口辣条，把袋子揉成一团塞进兜里，“对了夏夏，你姑姑好点没？”

&esp;&esp;“还在等手术。”

&esp;&esp;“等我发了工资，请你喝奶茶。超大杯！”

&esp;&esp;季夏夏笑了一下。车窗外面天已经暗了，红灯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像一小摊融化了的草莓糖。

&esp;&esp;九月过得很快。

&esp;&esp;每天早自习前，季夏夏会先去医院一趟，给姑姑送早饭。姑姑化疗后不怎么吃得下，她就在医院门口的粥铺买一碗白粥，再剥半个咸鸭蛋。姑父晚上守在病房，早上才回去补觉，有时候季夏夏到的时候姑父还没走，趴在床边睡着了，眼镜歪在脸上。

&esp;&esp;姑姑的气色不算好，但也不差，医生说化疗效果还行，再等两周看数据，如果稳定下来就能排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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