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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伊人似月（第1页）

有风穿入门扉，吹动门环叮铃作响，心中涌起一阵阵不平的潮水，万千潜藏的心绪被激起，化作无限的情意。

纪青飏看着江雪澄满脸认真地质问，忽而两三步走上前，说道：“我不能再回华京，可你还是大理寺少卿，你的家人都在华京，我们注定无法相守，我也不能带着你去浪迹天涯，你有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大理寺少卿身居要职，她肩上扛着为天下百姓伸张正义，清扫不平与冤屈的职责，若是跟着他去浪迹天涯，华京城里就会少一个刚正不阿的好官，江雪澄的志向无从施展，她虽然对纪青飏有情，可儿女情长并非她唯一所求。

纪青飏觉得，像她这样的好官，若是跟着他远走天边，终身隐姓埋名，才是明珠蒙尘，他不愿看到她舍弃自己的志向。

“能得你青眼，是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便如天上的明月，任谁站在月下，都会感激明月照耀，可既是明月，便不该独照一人，我能得一缕月辉，已经知足了。”

江雪澄望着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嵌在剑柄上，指尖已经白。

“所以，你是真的要跟我一刀两断，那我们之前经历的那些患难与共算什么，曾经在悬崖边上的生死相随又算什么？”

“算南柯一梦，算江少卿你繁华尘世中不值一提的过客。”纪青飏越说声音越小。

江雪澄顿住了，风翻山越岭，似乎是从灵归山上吹来，又或许是揽月台上呼啸火光的那阵风穿梭至今。

她只觉得心间像是被炙烤一般，灼热的痛感堪比刀割，她第一次感受到人的言语竟然比刀锋还尖锐，扎入心扉，鲜血横流。

她是真的怒了，长剑出鞘，明晃晃的剑刃对着纪青飏，泪水盈在眼眶里，止不住往下掉，她下不去手，却也无法把剑收回来。

“你再说一遍。”

江雪澄声音带着哽咽，纪青飏见她如此整个人瞬间僵硬，哪里还敢再言。

少女粉娇玉嫩的脸上挂着泪珠，泪光如黑夜里闪烁的星辰，竟能将人刺伤，纪青飏心揪成一团，猛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话有多伤人。

之前他们一同经历的事情，逆境也好，顺境也罢，谁都无法再轻易放下。

生死关头走过了几遭，也曾有过不离不弃的誓言，如今他抽身就走，还要让她把所有的事情当做一场梦境。

这样的行为，跟那些满嘴海誓山盟，转头便忘得一干二净的负心人有什么区别。

长剑指在他胸前，似乎是要扎进去，看他究竟有没有心，纪青飏抬手触摸剑尖的瞬间，江雪澄便把剑放下了。

她终究还是不忍心伤他。

两人之间没有了长剑横亘，纪青飏朝着江雪澄走近，伸出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再将她紧紧拥入怀。

手中的剑“怦然”一声掉到地上，江雪澄感觉有块石头落入心湖里，她竟然是松一口气。

揽月台上的大火燃烧不熄，在台上台下两个人的眼眸里映出火色，于是，两颗心在那一夜都被烧出了连结，若要断开，非是一番蚀骨挖心不可。

纪青飏心想，或许是他想错了，他能在月下分得一缕光辉，而明月依旧高悬，并不会因他一人就被乌云蒙蔽。

江雪澄有没有跟在一起，她都是那个英姿飒飒的大理寺少卿，她浩然正直的心襟不会变。

正如同今日她依旧手握长剑，在街巷里看到有人追逐会跟上前查探，在听到他说的混账话后，毫不犹豫地把剑指向他。

她有自己的判断，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其实不该替她做决定，也不该私自结束两个人的感情。

“方才说的话，不是真心的，你权当是我脑子糊涂了。”

怀里的人突然出一声嗤笑，江雪澄抬起头来，说道：“那你下次再糊涂，又说这些胡言乱语怎么办？”

纪青飏垂眼看着地上的长剑，“那你就一剑刺醒我，不要手下留情。”

江雪澄双手环绕在他腰间，“若有下次，我一定不会再手下留情。”

过了一会，她终于想起那群在街巷追赶而来的人，“对了，刚才那群人为什么对你紧追不放，难不成是太后和云阳王的人？”

“不是。”纪青飏说道，可话刚说出口，又摇摇头。

“我也说不清楚他们是谁的人，我在顺缘客栈遇到一个人，他说他叫贾晏，是个米商，刚才抱着孩子出去那位妇人，误入了他的粮仓，现里面不仅存着粮食，还有兵器，我想借机打探一番，没能得手。”

“你怀疑这个叫贾晏的人有问题？”江雪澄问道。

“他自称商人，可行为举止过于异常，我见过他的粮仓，比州府衙门存粮所用的还要大，一旦现有人误闯，便要杀人灭口。”

“比州府衙门的粮仓还大？”江雪澄若有所思，“你可还记得从荥川运走的粮食，章逑到死都没有透露那些粮食运去了哪里，前几日大理寺在整理卷宗，现一张章家租借粮仓的凭证，那个粮仓便在济城。”

冥冥之中，好像有两条不相关的线索勾连在一起，令人恍然生悟。

“所以，你这次来济城，也是为了探查这个粮仓。”纪青飏问道。

“本来是为了来寻你，但正好在济城，陆旻便让我把这个线索再查一查。”

江雪澄只是顺嘴一说，没有注意到纪青飏的脸色一变。

他将手松开了，一时无措，竟然转过头不敢看她。

江雪澄这才察觉他的异常，便说道：“我退了陆家的亲事。”

纪青飏转回头来，“陆家与江家是世交，长辈之间许婚，只怕是不好退吧。”

“确实不好退。”江雪澄如实说道，“退婚驳了陆家的面子，伤了两家的交情，但没有办法，陆旻也说他不想娶我，现在整个华京都在议论是不是因为我骄纵泼辣，才让陆旻不敢迎娶。”

纪青飏闻言却是一笑，陆旻又不是软弱性子，哪里会惧怕悍妻，那些人这样说三道四，是既不了解陆旻，也不了解江雪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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