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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都尉（第1页）

谢思恒见章玉信了自己终觅新欢，便不愿继续提阿勉的往事，只感慨着收尾：“你点我，点得没错，人，确实不能总活在过往的糟心事里。”

章玉拿起粗陋的茶碗，和谢思恒的一碰：“这还差不多，你谢大人的心思，还是琢磨琢磨怎么哄新媳妇吧，她才是跟你过一辈子的。”

章玉轻啜一口茶，继续施施然道：“对了谢兄，方才金娘子不是怪你不与沿路的达官贵人们结交结交、对帮衬她的买卖不上心么？我呢，是真的想给嫂子，送一份实在的见面礼。这么着，我出面，引你们去见见鲁王和王妃，看能不能接些王府的饰来做，如何？”

鲁王陈檀，受天子父亲的宠爱，却不必像他的五大塞王哥哥们那样，操练府兵、戍守国门、出关伐胡，坐拥兖州繁华地，喜好奢靡极趣之物，草野皆知。

这几年，王府内部的银作局，打出来的东西，常被鲁王和王妃斥责“匠气太重、毫无仙态”，逼得银作局开始向王府之外寻求新奇独特的饰。这回，北方重镇大同来的代王使者章玉，给鲁王府献上了西域来的孔雀石和绿松石做的腰扣与桃心簪，鲁王夫妇爱不释手，因二人特别喜欢蓝色与绿色。

章都尉将送礼送对了的事儿讲完，问谢思恒：“谢兄，你不是说，金娘子家雇的师傅，会拿绣娘用的湖丝，模仿那个蓝绿色的点……点啥来着？”

“点翠，”谢思恒道，“金娘子她们用线和绸子模仿鸟毛的话，叫点丝或者点绸。”

章玉一拍巴掌：“不是真鸟毛儿啊？那就更好了，必能叫王妃看中。那日宴席上，兖州知府送了把点翠的扇子，王妃当场拉下脸，说自己用不了，让知府拿回去给自家女眷用吧，她一看到这种扇子，就想起那些鸟，被活生生地拔光一身的毛，太造孽。”

谢思恒闻言，迅在心里盘划起来。

章玉这个建议，虽提在他谢思恒与金掌柜追查秦侯的关键时刻，却也不是不能采纳。

章玉说的，鲁王陈檀，比代王陈松小两岁。

谢思恒十几岁给陈松做伴读时，也见过陈檀，彼时只觉得那是个举止略有阴柔气的少年，与陈松朗阔刚直的性子，很不一样。

这回太子灵柩要经过兖州，鲁王竟然大雷霆，对素来疼爱弟弟们的大哥，如此凉薄寡情，谢思恒更瞧不上这废柴王爷了。

但，谢思恒瞧不上鲁王这个人，未必就要瞧不上他的钱。

王府俸禄，本就是民脂民膏，就该回到金娘子和小彭师傅这样的本份商人匠人身上。

况且，跟着使者身份的章玉，拜访鲁王府，还是个很好的由头，让自己和金娘子住在兖州里，显得光明正大，不招葛天起疑。

只是，去兖州城关查探王氏姑侄是否留下路引记录，乃头等大事，明日一早就要去办。

谢思恒思量妥当后，向章玉拱手道：“阿玉这份能帮上大忙的心意，愚兄却之不恭，只不知，你最晚几时要离开兖州北归？”

章玉笑道：“殿下给我的日子，宽裕得很，我不急着回代国。嗯，明日辰时，与你们进城吧？”

谢思恒感到，哪里不太对。

自己问的是启程的时日，章玉避而不答，似乎的确并不着急。

但如今这个季节，北方的马匹正是吃饱了夏秋的牧草、膘肥体壮之际，北胡骑兵很有可能在大同一带抢人抢牲口，章玉作为代王的得力下属，历年都要参与调度王府兵力，与在地的卫所兵协同作战。

这次，只是来道贺一下鲁府添丁，代王陈松，为何给章玉这么长的假期？

更重要的是，谢思恒感到，章玉似乎，在躲闪自己目光，他脸上的笑容，也忽然变得，在掩饰一种奇特的情绪。

与方才劝自己放下秦勉、与金娘子好好过日子的真挚神态，很不一样。

“阿玉，可否……后日去鲁王府？”谢思恒看着章玉道，“明日，咳，我原本答应了阿绵，带她去兖州城逛逛，置办几身好料子的衣裳。这……刚吵完架，更不能临时改了计议，不然她更不高兴咯。倘若耽误你回大同，待我们到了顺天府，找日子去代国，你把王府的同僚们引荐给阿绵，也行。”

章玉今日，好不容易灵机一动，找到个天上掉下来的机会，能再入鲁王府，岂会轻易错过。

他赶紧摆手，对谢思恒笑道：“不不，将军赶路，不追野兔。你追着媳妇儿哄呢，先哄好她，是大计。后日就后日，愚弟又不是军务在身。明日呀，你们逛你们的，我呢，正好去鲁府，拜个帖子。”

……

翌日大清早，谢思恒依着原计划，去公家驿站借了两匹马，来到牛老大的船边，接秦勉去兖州城。

金家老小自是乐见此景的。

就算官船那些罪眷和商船上的水手们，对谢大人这对鸳鸯，一路来船头吵嘴船尾和的情形，也早已见怪不怪了。

罪眷中，偶有古板老人，摇头说一嘴“还没过门就凑着招摇过市，谢府怎地是这样家规”，她身侧立刻有不屑的声音响起：“您老，先惦记好自个儿的身子骨再说吧。咱们一路的造化，都是谢大人给的，他自家的相好，爱怎么处就怎么处。”

秦勉今日，是在还阳后，头一回能骑上马，兴奋不已，恨不得自己立刻就变成云百里，让周围看热闹的闲杂人等，都瞧不见自己，她便能如在北国草原那样，痛痛快快地纵马驰骋一番，过一过瘾。

但这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另一种筛查记忆的举动替代。

秦勉回想涿州那些骑术平平的军属们的姿态，模仿他们略显保守乃至局促的动作，翻上马背，轻晃两下，掂量着自己坐稳了，才抖开缰绳，让马儿的步伐快起来。

甲板上凭栏观望的小妹金绣，笑得眉眼弯弯，拢手在嘴边当喇叭，高声助威：“大姐好厉害！”

在少女金绣的眼中，大姐怎么做都是对的，厉害的，哪怕抱着马脖子直不起身，也是好胆魄——至少，已经有勇气坐上马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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