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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闵不看萧律铭,望着萧文帝,抬手作揖说:“承蒙陛下不弃,臣,裴煜,遵旨。”
“阿裴。”萧律铭短促叫了声,声音很低。
第86章阿兄
隔墙有耳,他们早就形成了默契,在沉冤未昭雪之前,裴闵在外绝不提及自己就是裴煜。
即便是对着萧文帝,也不该承认。
萧文帝微笑点头,看穿一切。
他是萧文帝的同胞兄弟,也是这世间最了解这位帝王的人,视线在二人间逡巡,大概明白两人间有自己都不方便知道的事。
他的心像被晦暗藤蔓逐渐缠绕——又是这种感觉。
裴闵就在他触手可及的身边,可他却知道自己伸手也抓不住。
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裴闵身边,还藏着多少危险和困境。
萧律铭默了片刻,退后一步突然朝着萧文帝跪下,裴闵侧目,萧律铭说:“皇兄赐婚,臣弟也下了聘立了誓,此生非卿不可,生同衾死同穴,望皇兄成全。”
说完,重重磕了个头。
萧文帝听出了威胁,看着他跪在脚下,也不着急叫他起来,缓声说:“我是你兄长,他是你心尖上的人,我也当他是一家人,自然成全,退下吧。”
萧律铭膝行向后退了步,抬头深深望了眼裴闵,裴闵也看着他。
他拜道:“臣弟告退。”
萧律铭走了,萧文帝已经坐不住了,靠在椅子上,望着门口惆怅说:“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
话音刚落,虎口掩唇咳嗽。
门外的长喜听见咳声,开门进来,这次手中捧着的是褐色药汤。
萧文帝早已习惯,接过来三两口喝了,长喜隔着帕子为他捋平胸口顺气,萧文帝挥手,对裴闵说:“朕乏了,你陪朕去东暖阁坐坐吧。”
长喜提醒,“陛下,您该休息了。”
萧文帝露出一个笑,说:“少睡一会儿也死不了。”
长喜跪下,再不敢开口。
东暖阁比起正殿要小许多,萧文帝靠在暖阁边上的躺椅上,躺椅旁横张阴沉木的厚重茶桌,长喜搬了鼓凳来,裴闵在萧文帝身边坐下,萧文帝身上盖着厚重虎皮厚毯,伸出手搁在炭盆前烤,长喜为他拾起垂地的毯子,跪下要捏脚时,萧文帝睨着他,道:“不用伺候,出去吧。”
有了殿中的教训,长喜顺从退了出去,东暖阁内再次陷入安静。
窗外下起雪来,透过琉璃的窗,见雪花纷纷扬扬,让人看着就寒。
“当年在国子监,先生说你最能静下心来,你的茶艺也是我们之中泡的最好的,许久没喝过你泡的茶了,怀宁说你喜欢雪顶春信,朕这里正好有,泡一壶吧。”
裴闵眼珠扫过桌上那个象牙雕的茶叶桶,拿过来拔开塞子,香味立刻散了出来,的确是雪顶春信。
他取了两只哥窑的盖碗,左右各分出一点茶,烧上水……
萧文帝听着煮水的声音,目光停在他的纤长手指上,闲谈中带着威胁地说:“看得出来,怀宁很中意你,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违背过我的意思,自从遇见你,几次三番不听我的告诫。”
“怎么?”裴闵放下手里分茶的玉片,似笑非笑地说:“忤逆天子,要杀还是要诛九族?”
他一向恪守君臣之礼,这句话完全暴露本性,犹如逆流而上。
萧文帝毫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他的獠牙,靠着椅背说:“当年的事,我们都身不由己。我的父亲杀了你全族,你恨也是应该的。虽然我们萧氏对你不住,但如今这形势,你死比活要好。”
“萧氏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忘恩负义。”炉子上的水沸了,裴闵盯着水花,待到合适那一瞬提起,旋转着打开杯中的茶,风轻云淡地说:“你留我下来是要杀我。”
萧文帝压着咳嗽,倾了倾身也看着水,双眸深不见底:“怀宁是我萧氏唯一的正统,帝王御下四海之滨,首要的心态就是狠,他不能也不该有任何软肋,你出现的太不该了,救你是形势所迫,杀你也是形势所迫。”
裴闵冲了茶,欣赏着哥窑冰裂纹的瓷,配着澄清的茶汤,盖上盖子将碗推过去。
“可他会恨你。”
“是。”萧文帝靠回去,仰头望着上方藻井,“可我不在乎他还认不认我这个兄长,我只要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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