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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入得室内,见晴山正站在烛台前剪灯芯,青黛不由一怔,脱口道:“晴山姐姐,怎么是你在此?可是新来的那些小丫鬟偷懒了?”
她扶着元翘在案前坐下,低声嘟囔:“回头要好好教训她们一番才是,既安排了值夜,怎能如此懈怠。”
晴山头也不回,只淡声道:“左右我也无事。”
自从院中添了八名府兵,她和余白值夜的时间便少了些,今日恰好是她,听见屋内的动静,便进来了。待得久了,倒真有些收心养性,这些小事也做得惯了。
“虽是小事,却不好太纵容她们。”青黛蹙眉道:“若才入栖云阁,当差便如此不上心,往后怎么伺候得好承徽?”
青黛这几日跟着姜颂年,也渐渐明白了些道理,这小事背后,往往系着整个院子的风气,断不能轻拿轻放。
元翘见她心中有成算,便没拦着,只道:“凡事你有主意是好事,只是先要同姜司言知会一声,或是问过周典籍再行事,方是稳妥。”
见青黛眼巴巴望着自己,她顿了顿,解释道:“并非我不信你,只是她们二人在宫中见识更广,行事有度,如此也免得为栖云阁招来祸事。”
青黛点头应下:“承徽放心,奴婢知晓的,奴婢近日跟着姜司言,学到了许多东西,自然不会自作主张,给承徽添麻烦。”
元翘轻轻笑了笑,“如此甚好。”
她在书案前坐下,青黛将灯盏往她手边挪了挪,又将窗边的纱帘拢好,免得夜风灌进来吹灭了烛火,才取来笔墨纸砚。
墨锭在砚台上缓缓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清晰,青黛见元翘自己动手磨墨,便转身出去斟茶。晴山并未离开,抱臂站在不远处,看着元翘不紧不慢地动作,却安静得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元翘提起笔,沾饱了墨,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出自《诗经·邶风·柏舟》的句子。
写完这句,她顿住了,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张纸拿起来,凑近烛火,点燃了一角。
火舌卷上来,沿着纸边蔓延,将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吞没。她一直捏着那角尚未燃尽的纸,直到火苗快要舔到指尖,才松手,让它落进案边的铜盆里,化为一撮灰烬。
青黛端着温茶进来时,正好看见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在铜盆中。她没有问那纸上写了什么,只是将茶盏放在案边,轻声道:“承徽,夜深了,明日还要理事呢。”
元翘“嗯”了一声,却没有起身。她又拿了一张新的纸,缓缓抄起周时薇给的一本诗集来。
晴山沉默着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说。
待元翘抄完一篇,搁下笔,再抬眸时晴山不知何时早已离开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静坐了片刻,才起身回卧房之中。这一回,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崇文院,卧房。
阮明彦站在窗前,听暗卫禀报栖云阁的情况,眉头紧锁。
今日说的那些话,终究是让她多想了。她性子那样软,不过听了几句便被吓得睡不着觉,若让她知晓自己在谋划什么,岂不更夜夜难眠?
阮明彦揉了揉额角,挥手让暗卫退下,吩咐外间候着的内侍:“明日让人配些安神香,送去栖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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