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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陆崇下值回来了。
他听说大夫人病着,到底还是来了一趟听涛苑。
进门的时候看见穗禾坐在外间,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往里间走。大夫人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了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
“将军来了?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陆崇在榻边坐下:“什么事?”
大夫人看了一眼外间的方向,声音放低了些:“我想收穗禾做义女。她来我们家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她个正经身份,对她也好。”
陆崇的眉头拧了一下:“义女?她是你儿媳,你收她做义女?”
大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砚洲是举人,将来还要考进士,娶一个童养媳门不当户不对。你也知道娶个有门第的儿媳有多重要,以后砚洲的仕途也有帮衬。”
“穗禾出身不好,当年也不知道娘哪里听来的冲喜,草草将她娶进门,要不然砚洲也不至于白白耽误说亲的年纪。我们陆家大度,将穗禾收为义女,再让她以义女身份出嫁”
“刚好富孟家来求娶,这样两家面上都好看。”
她自顾自地说着,像是早就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很多遍,根本没有注意到陆崇的神色已经沉了下来。
陆崇放下茶杯,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富?孟家?你是想用穗禾换彩礼不成?”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了几分凉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财了?好好的儿媳认作义女去换钱财,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大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坐直了身子,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贪财?我这是为砚洲着想!穗禾一个乡下丫头,能嫁进孟家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
陆崇没有接她这句话,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脱口说了一句:“你看看人家刘家嫂子,丈夫没了,带着两个孩子过得清清白白,从来不惦记别人的东西。”
大夫人猛地抬头:“刘家嫂子?她是谁?”
陆崇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别开了目光:“一个故人的遗孀,你别多想。”
大夫人冷笑一声:“我多想?你嘴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刘家嫂子’?”
陆崇没有再解释,只丢下一句:“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穗禾坐在外间,把里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听见陆崇那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财了”,又听见大夫人那句“她是谁”,心里把这几句话串在一起。
【咦?大将军外面有人了吗?】穗禾感觉自己听到不得了的话。
大夫人被拒绝了,还被将军不轻不重地训了一顿,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是有一根弦微微绷紧又松开。
大夫人低下头,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茶水带着一点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今天的茶比往常苦了些。
她放下茶杯,把杯沿上沾着的水渍轻轻抹掉了,起身往外走了一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像是要把从里间透出来的那些声音晾一晾。
风从院子外面穿过来,吹得她衣袖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沿着廊下往砚云苑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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