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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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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天启五年夏·升平巷】

&esp;&esp;最后离开清风园的，不是一心想要追随杨梦远走他乡的苏廷圭，而是杨燕与班子里帮着管理后台琐碎事务的小管事杜廷梅。

&esp;&esp;杨燕与清风园的雇佣合同本在去年十月底便到了限，她要走要留，自然全凭她自个儿的意思。

&esp;&esp;然，杜廷梅却不一样。他当初是带着自己的班子进清风园的，手底下还跟着一个亲亲兄弟与两个徒弟。他这一走，跟着他的兄弟、徒弟自然也要跟着走。

&esp;&esp;这些人一走，班子里便只剩一半的人，能登台唱戏的却只有那四五人。若要演完一整出戏，一人便得扮演许多脚色，许多人不但精力跟不上，能力也不足以担此大任。

&esp;&esp;李屏山素闻引凤轩荣宝儿之名，本欲与引凤轩的妈妈商议着将荣宝儿请到清风园，那妈妈却说荣宝儿已被临安观月楼的人买去了。

&esp;&esp;杭州寻不到人才，李屏山只得将园内事务悉数交给文武管事赵廷石打理，她则孤身一人径往南京去了。

&esp;&esp;魏子然这段时日一直跟在明灯身边学着看账理账，听说了清风园现今面临的困境，本想着趁父亲登船前往泉州前一日抽空往清风园去一趟，却被告知李屏山早几日便出门去了。

&esp;&esp;班子里人手不够，清风园也只能搬演一些老戏目，生意已是大不如从前。

&esp;&esp;至此，魏子然方知，真正与杨梦有私情的，是那带着自己班子离开清风园的杜廷梅。而这人离开清风园，也正是追随着杨梦往沧州去了。

&esp;&esp;至于那苏廷圭，不过是一厢情愿。最后在他那丈母娘的劝说恳求下，选择了留下。

&esp;&esp;而女人终究容易心软，伤心气愤时，话说得再绝情，只要男人低声下气说几句软话，她便会轻易选择原谅。

&esp;&esp;起初，刘廷美虽是不肯服软，因有班子里人与老母亲的劝说，更有丈夫的殷勤示好，她那坚冰一样的心终究被融化了。

&esp;&esp;由此，魏子然不禁想到了杨连枝。

&esp;&esp;他想不明白，难道这世间女子真有如此大的心胸，能容忍丈夫变心、纳妾？

&esp;&esp;为父亲送行这日，魏书婷也急急赶到钱塘江边来送行，还因罗衡在卫所不能亲来送行而向父亲致歉。

&esp;&esp;魏显昭倒丝毫不在意，而是劝说着：“卫所养马非长久之计，待个一年半载便够了。男儿不可丢了志气，你平日里得多督促勉励他，莫让他沉迷于儿女之情里。”

&esp;&esp;魏书婷不敢将罗衡的心思说出来，温顺应道：“父亲的话，女儿铭记于心，会好好督促他的。这一去，父亲务必小心在意。”

&esp;&esp;魏显昭知晓此行凶多吉少，也不欲与前来送行的儿女说太多，只叮嘱了几句话便催船离了岸。

&esp;&esp;他这一走，便失去了音讯。

&esp;&esp;家中接连两月没有收到泉州送来的信，魏子然本想亲往泉州去探探父亲与二叔的安危下落，杨连枝恐她这好好的一个哥儿也遭遇了不测，坚决不许他出这趟门。

&esp;&esp;魏子然不忍让母亲担忧悬望，只得请求往日与父亲来往甚密的相公老爷们帮着打听消息；又找到尚攸，请求他给他远在漳州的叔伯捎封信，让尚家的叔伯也帮着打探父亲的下落。

&esp;&esp;这两月里，魏书婷已将家里送给自己的那两间铺子的生意理顺。这两间铺子离得不远，皆在升平巷，此处多是贩卖皮货的商铺，也有绸缎铺、香粉铺及杂货铺。巷子两端皆有四眼井，一为上四眼井，一为下四眼井，相传是唐朝李泌所开。

&esp;&esp;魏书婷见这儿人烟稠密、商铺集中，与马市街平行而立，离得并不远，便不打算单独赁一间铺面来制香、卖香，想着借着肖老爹那家铺子的院子来制香，再将制好的香杂在两间铺子里去卖。

&esp;&esp;近来，她已是习惯了抛头露面，也不怕让人看到她脸上的伤痕，打理两间铺子的生意，倒也能游刃有余。又因罗衡在卫所，不能时常回家里来，她偶尔也会帮着肖老爹打理马鞍铺的生意。

&esp;&esp;魏子然近来也忙着家里其他铺子的生意，又时常要往各处去打听父亲的消息，便也留在了钱塘，兄妹俩倒是时常能聚一聚，说一说生意上的事。

&esp;&esp;这日，魏子然在升平巷的绸缎铺子里寻到魏书婷，却是焦眉又愁眼的，将人引至铺子后的库房，方才低声说：“有父亲的消息了。”

&esp;&esp;“真的？”乍然听到这样的消息，魏书婷欢喜万分，可看魏子然这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心底似预料到了什么，忐忑不安地问，“父亲……出事了么？”

&esp;&esp;“嗯……”魏子然道，“消息是沈推官托人打探到的，说是泉州当地的府尊老爷拟了奏章，要状告父亲在当地屯粮积草、纠集乱民暴徒作乱，甚至勾结红夷海寇，意图谋反。”

&esp;&esp;“怎么会？”魏书婷被这罪名吓得面如土色，“父亲怎么会……他曾因为杨家人通敌而选择大义灭亲，他自己又怎会行这样大逆不道、诛灭九族的事呢？”

&esp;&esp;魏子然忙道：“妹妹莫急。这事有蹊跷，父亲定然是被人陷害的。沈推官说，泉州的那份奏章还未送到京城，我们可赶在这前头进京为父亲折辩伸冤。进京的事，一刻也耽误不得，我已先让清泉往乡下去请三叔了，三叔若愿意陪我上京，我们明日就会启程。

&esp;&esp;“只是，母亲身子不好，我怕她两头悬望又坏了身子，便想让妹妹先丢开铺子里的事，回家陪陪母亲，也好开解开解她。回家的事，你与年兄商量商量。”

&esp;&esp;魏书婷渐渐冷静了下来，又默算了算日子，道：“他今晚应会从卫所回来，我会与他商量的。”又含泪叮嘱道，“我听说近来各地闹饥荒闹得严重，有些地方甚至到了人相食的地步，哥哥进京途中小心些。”

&esp;&esp;“我省得。”魏子然因要急赶回临安安排进京的事宜，也不在此多留，与她匆匆作别后，便骑马出了升平巷。

&esp;&esp;行至巷子口南端的那口四眼井旁，沈昭敏似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esp;&esp;他忙忙下马行礼，恭声问：“推官老爷为何在此？”

&esp;&esp;沈昭敏似有难言之隐，默了许久，方道：“你头回进京，又未历官场，不知朝中局势，我来是想与你叮嘱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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