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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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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万历四十八年夏·废园】

&esp;&esp;初夏时节，小荷初放，蝉鸣阵阵，正是午憩小睡的好时候。

&esp;&esp;魏书婷独自侧躺在檐下的摇椅上做着梦，梦里景象纷乱，人声嘈杂，她皱眉凝神听着那些吵吵闹闹的声音，从中捕捉到了她熟悉的声音。那是她大哥哥的声音。

&esp;&esp;那声音里满是惊慌惶恐，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说：“快点醒醒啊！你衣衫上落血了！”

&esp;&esp;血？

&esp;&esp;魏书婷一惊，陡然睁开双眸，便见到魏子然那张满是关切的脸凑了过来：“你裙子后面有一块血迹，就在后腰下。你哪里受伤了么？”

&esp;&esp;魏书婷一脸茫然地摇头。她并不觉身上有什么地方受伤流血了，只觉小腹有些胀痛，身下似有黏黏糊糊的东西顺着腿根在往下流。

&esp;&esp;她想，那流的该不会是血吧？

&esp;&esp;这感觉令她十分羞耻，又有些懵懂无措。她再看眼前这个关心自己的人，愈发觉得无地自容，便起身躲进了屋里，让身边的侍女墨香去找玉兰。

&esp;&esp;魏子然莫名其妙，跟进去想关心关心她，她却闭门不见，只让侍女琴香给他传话：“姐儿说男女有别，纵使是嫡亲兄妹，也该避些嫌，请哥儿体谅。”

&esp;&esp;魏子然道：“她总该让我知道那些血是怎么回事啊？”

&esp;&esp;琴香道：“等玉兰姊姊回来就知道了。哥儿若不放心，就在这外头的屋子里坐一坐。”

&esp;&esp;如此，魏子然也不好擅闯女儿家的闺房，便安安静静地坐着等。

&esp;&esp;玉兰回来进了魏书婷闺房后，魏子然只听得里面一片忙乱，夹杂着女儿家细细微微的说话声。

&esp;&esp;过了许久，玉兰才从里面出来，径直走到他跟前，微微笑道：“请哥儿放心，姐儿没事。”

&esp;&esp;魏子然点头，但仍是好奇疑惑：“你确信她没事么？那些血是怎么回事？”

&esp;&esp;玉兰脸色微微僵住，似有些难以启齿，笑着说：“这事……是女儿家的私事，我不好对哥儿启口。总之，这对姐儿来说，是好事，我正要去向夫人汇报呢！”

&esp;&esp;玉兰是个虽古板却也稳重可靠的人，她既然这样说了，魏子然也不好逼问，只好随同着她去前头找杨连枝。

&esp;&esp;院内，杨连枝正带着玉竹、映红与三两侍女、女童坐在槐树下绣团扇。

&esp;&esp;魏子然见这儿皆是女人，不想掺和进去，与杨连枝随意说了几句话，便回屋去看书了。

&esp;&esp;走了这位哥儿，玉兰不由松了一口气。毕竟，魏书婷的事，她实在不好当着这位哥儿的面向杨连枝说起。

&esp;&esp;于是，她便趁四处都是女子的时机对杨连枝说：“夫人，婷姐儿天癸初至，婢子特来禀告。”

&esp;&esp;杨连枝听了喜上眉梢，笑道：“这么说，我们姐儿长大了，到了要议亲的年纪了。”

&esp;&esp;玉竹却道：“姐儿这天癸来得有些早啊，我十五岁才来呢。姐儿今年将将十二岁！”

&esp;&esp;杨连枝道：“女孩儿的这些事，要看人的——你们继续绣扇，我随玉兰去看看婷儿。”

&esp;&esp;魏书婷屋内的侍女、女童皆因小主人初次来了月事而满心欢喜，只魏书婷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心中只是一片茫然忐忑。

&esp;&esp;从玉兰那儿得知此事后，她便知女孩儿的天癸水意味着什么。

&esp;&esp;这意味着，她从此可以嫁人生子了。

&esp;&esp;若不能嫁得如意郎君，嫁人生子便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esp;&esp;现今，她躺在这锦绣床帐里，只觉身心皆被困在了这绫罗彩缎织就的牢笼里，逃不掉，挣不开。

&esp;&esp;杨连枝与玉兰欢欢喜喜前来时，她已淌了满脸的泪，惊得杨连枝连声问她：“好孩子，好好的你哭什么呢？身上不舒服么？还是心上不自在？”

&esp;&esp;听了母亲这样温柔的话语，魏书婷哭得更厉害了。

&esp;&esp;杨连枝以为是这小女孩初次面对这事有些惊慌害怕、不知所措，便轻抚她的面颊，柔声安慰她：“你莫怕，这是女孩儿长大必经的路，习惯就好了。这些日子，玉兰会好好教你的，娘也一直都在。”

&esp;&esp;安抚好了魏书婷，杨连枝又将玉兰叫到外面的屋子里，对她叮嘱道：“姐儿这里，你要格外用心照料。她心思细腻敏感，你们要多陪她说话解闷，闲时多去露春园走走，别让她一直闷在屋里。这儿的门户也要再严实一些，莫让外头的男子有机可趁，引诱她。这些侍女之中若是有谁胆敢在其中穿针引线，我这里决不轻饶，你也要管束好她们！”

&esp;&esp;玉兰应道：“是，请夫人放心。不过，婢子尚有一事需要夫人拿主意……”

&esp;&esp;杨连枝看着她问：“何事？”

&esp;&esp;玉兰道：“然哥儿与姐儿自幼亲密，感情深厚，这虽是好事，可如今两人都大了，又都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婢子想，男女毕竟有别，就算是亲兄妹，也不好太过亲密。但哥儿毕竟是主子，他来这儿找姐儿，我们不好拦着，总须夫人出面才行。”

&esp;&esp;杨连枝知她所虑甚是，但也不忍心过分隔离这对兄妹。然，思及魏书婷那份隐秘的少女心事，她又担心魏子然会暗中替那罗家的风流哥儿与魏书婷牵线，从而酿成大错。

&esp;&esp;她想了想，道：“你不必过分阻止他俩会面，但须多留些心眼。我想，他们大了，行事会有分寸的。”

&esp;&esp;主母既然这般说了，玉兰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便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

&esp;&esp;今夏，魏书婷的生辰，杨连枝打算租两艘大船在西湖上为她办一场生辰宴，只为让她开怀欢喜。因此，她早早便替这场生辰宴张罗着，一切酒食茶水悉数交给南家的平湖酒楼准备，至于生辰宴上的歌舞管弦，她也不肯随便将就，定要将郎家的那个戏班子请来。

&esp;&esp;魏显昭见她如此大力张罗着这场生辰宴，觉得万分不解：“如此铺张，兴师动众，不就是图个热闹么？你若嫌家里的金鳞池太小，临安城内的苕溪也可以办，何必跑到西湖去？”

&esp;&esp;杨连枝道：“苕溪日日可见，西湖却见不到几回，让婷儿趁着这场生辰宴，去西湖散散心也好，总闷在屋里是不好的。”

&esp;&esp;魏显昭能明白她为人母的一片苦心，也不再多问，只道：“我们家与郎家交情还不算太深，要借他家的戏班子，这便欠下了一个人情。我尽量去办吧。”

&esp;&esp;杨连枝知晓他不好开这个口，也并不逼迫他，叹了一口气，说：“我只是从外人嘴里听说他家的戏班子与别家不同，想让家里人也见识见识。你能请来就请，请不来，也不用拉下脸去请。”

&esp;&esp;“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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