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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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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万历四十四年春·净荷堂】

&esp;&esp;茶余饭后，魏子然便被人叫到了外头的酒席间，在一阵阵酒气茶香里，他规规矩矩地与在座的青年才俊、硕耆老儒一一见了礼，听了些恭维夸赞的话，只觉心灰意懒。

&esp;&esp;席间，父亲又与他介绍了杭州府各州县书院、私塾的教授、先生，算是打个照面，日后入了学能多关照提携几分。

&esp;&esp;这一场生辰宴直闹到掌灯时分，客人才悉数拱手告辞。

&esp;&esp;人走茶凉，魏子然反倒觉得耳边清净自在了许多。

&esp;&esp;而父亲少不得将他叫到跟前耳提面命，反复叮嘱他：“入了夏，我便打算将你与焘哥儿送进崇文书院读书。那儿不比家里，犯了错没人替你兜着，任打任罚，由不得你的。你身为兄长，得做好表率，再不能贪玩胡耍，带着弟弟上进才是正道。今日让你拜见的几位客人，都是你日后的贵人，你得时时去拜访，于你总会有帮助的。”

&esp;&esp;魏子然一一受教，不置一词。

&esp;&esp;生辰宴后，他因南家的缺席而黯然神伤，整日闷在屋子里不愿见人，对任何人与事皆提不起一丝兴致。

&esp;&esp;如此浑浑噩噩地过了几日，他渐感身子不适，将养了些时日，身上轻松了，心里头却始终不顺畅。

&esp;&esp;阴雨绵绵的春日，阴冷无风，他不愿再闷在屋子里养病，便让映红搬了桌椅茶凳到檐下坐着，只管呆呆地看那冥蒙春雨、叆叇春云。

&esp;&esp;映红移了棋盘棋子过来，欲陪他打发这无聊的雨日，央求道：“子然，我们来玩‘五子连珠’1吧？”

&esp;&esp;魏子然默然，一声不响地凝视着她红润光洁的脸蛋，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净慈寺里见到的那张娇嫩脸庞，便笑着依了她。

&esp;&esp;檐外雨水潺潺，檐下棋子丁丁2，倒也能消磨这长长的春昼。

&esp;&esp;晚间，杨连枝过来瞧了瞧他的病情，见无甚大碍，便放心了不少。

&esp;&esp;她陪他在房里用了晚饭，察觉到他心思倦倦，隐约猜到了他的心事，柔声开解道：“你的心思，娘对爹提过，你爹也愿玉成此事。只是，这是你的人生大事，急不得，也马虎不得。前几日，爹娘已请冰人去南家说合这门亲事，那头有些意动，又有信物作证，料想不会推脱。只是一直没个准信儿，爹娘也不好同你提起此事，怕这事若不成，反倒惹你伤心失意。娘如今同你说起，也算是先与你通个气儿，这事不论成还是不成，你都莫再犯痴了，成么？”

&esp;&esp;魏子然默默听着，虽埋怨父母竟是一点风声也不曾透露给自己，但毕竟是顺从了他的心意，心里自然感激万分。听了杨连枝这般安抚劝慰的话，他哪敢不依，只管点头应允。

&esp;&esp;杨连枝见他眼中有了些光彩，欣慰之余，又不免忧愁叹息。

&esp;&esp;那日，她与魏显昭说起儿子的这般心思时，魏显昭诧异了许久。他本不同意过早为孩子议亲，可这孩子的痴病不是一日两日了，若不及早将亲事定下，这病也没有彻底根治的时候。

&esp;&esp;杨连枝深知他这痴病是常年闷在药气熏天的屋子里闷出来的，如今既然将身子养好了，就该放他出去了。

&esp;&esp;送他进学院一事，她纵使再不舍，也明白魏显昭这般做的良苦用心。

&esp;&esp;饭后，母子俩在房里闲话，映红忽跑进来，说：“老爷回来了，遣人来问哥儿的病情，说是若无碍，便过来同他说件事。”

&esp;&esp;杨连枝心知是南家那边有了回信，便道：“那你便让来人给他回个话，说然哥儿病已无碍，想见父亲。”

&esp;&esp;映红应了声“是”，便忙着出屋给来人回了话。

&esp;&esp;魏显昭得了信，甚至来不及换身衣裳，便独自一人前往魏子然的屋子。

&esp;&esp;甫一进屋，杨连枝见他那身被雨水淋湿的长衫，忙起身替他脱了长衫，又命映红将屋内的薰笼取出，生了火炉去烘他的衣裳。

&esp;&esp;她替他抻着薰笼上的那件长衫时，闻到那衫子不是寻常衣物的气味，却是沾满了酒水脂粉气，心不由沉了一沉。

&esp;&esp;她问：“吃过了么？”

&esp;&esp;魏显昭点头：“在外头吃过了。”

&esp;&esp;说着，便招了魏子然上前，摸着他光洁白嫩的额头问：“今日都做了什么？”

&esp;&esp;魏子然老老实实答道：“同红红姊下棋。”

&esp;&esp;杨连枝见父子俩要叙话，便唤了映红同到屏风后去熏衣了。

&esp;&esp;魏子然见魏显昭今日神情和悦，知晓这时的父亲是好相与的，便趁此机会将杨连枝说起的与南家的亲事提了出来，适时问了一句：“南家有回信了么？”

&esp;&esp;魏显昭道：“我来，就是要与你说一说这件事。”

&esp;&esp;魏子然一惊一喜，脱口问：“定下了么？”

&esp;&esp;魏显昭看着他忐忑中满含期待的目光，冷笑道：“同你说起这个，你就来劲了？”

&esp;&esp;魏子然满面羞愧，默默无言地垂下了头，胸腔内的一颗心却跳动如鼓，既不安又期待。

&esp;&esp;须臾，他便见母亲从半开半阖的竖屏后探出半边脸，笑着对父亲斥道：“你好好与他说话，总是这样阴阳怪气地拿话戳他，也不怪他不肯同你亲近。”

&esp;&esp;魏显昭面上讪讪，也不欲再吓唬他，遂笑道：“钱塘南家姐儿的庚帖，已是替你们换过了。”

&esp;&esp;魏子然喜不自禁，吵着闹着要看庚帖；魏显昭却板了脸道：“这事父母已是替你做成了，你得收心了！自此，你可得安安心心念书，日后出息了，才不算辜负了这段姻缘！”

&esp;&esp;魏子然莫名吃了一顿训斥，也不敢再吵闹，心想着事已做成，倒不必非得要寻根究底。

&esp;&esp;而杨连枝却觉得魏显昭的突然变脸委实奇怪，回了卧房，便满是疑惑地问了一句：“南家真的同意了？你不是在哄他？”

&esp;&esp;魏显昭神情晦涩，从衣襟内摸出红艳艳的庚帖递了过去：“你自己看看。”

&esp;&esp;杨连枝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匆匆扫了一遍，觉得不对劲；再细细地逐字逐句地核实，更是满目惊骇：“我们求娶的不是南屏么？怎么成了南湘了？”

&esp;&esp;魏显昭神色黯然地道：“我们欲定下的确是南屏，可南家今日邀我去钱塘商量此事时，方才告知我，他家的这位姐儿自幼身染重疾，活不过两年。南家有意与我们结亲，可因这姐儿身子不好，不敢胡乱应下。最后，我们便商量着，既然要结亲，那便选年长贤淑的南湘，终归都是南家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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