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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惊,开始交头接耳,望向齐序的目光也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崔知白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旋即恢复如常,只是目光在齐序身上停了一瞬,多了几分审视。
齐序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拜见信?他明明只给崔侍郎写过信,何时给王内侍递过什么拜见信?
顾不得尊卑,他下意识抬头望去,王德全白胖的脸庞上布满笑意,一团和气,像是乐呵呵的弥勒佛,看在齐序眼中,却比恶鬼还要可怖!
比起拜见信,更麻烦的是王德全的癖好。想到这,他头皮发麻!不等他想出什么好办法,王德全便又开口了。
“齐秀才这般人才,咱家见了,心里喜欢。”王德全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热切,“往后,便叫我一声义父吧。有咱家在,日后京城里头,也好有个照应。”
满座哗然。
离齐序最近的谭思和更是低下头,掩住面上幸灾乐祸的表情。
崔知白垂眸饮茶,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是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白。
齐序遍体生寒,一瞬间像是从云端跌落,跌得粉身碎骨,痛不欲生。他仿佛看到原本光明的仕途轰然倒塌。
在清流文人眼中,伺候皇帝的内侍,就是断了根的阉奴。不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瞧不上他们!他难道要喊一个阉奴爹吗?!从此奴颜婢膝,做阉人走狗?
在场的书生大儒看他的目光已经化为鄙夷。齐序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但王德全笑得再温和,那也是天子亲信,权势滔天,当场被人拒绝,丢了脸面,都不用他本人说一声,就有底下人来对付他!
可若是就这么应下来……
他偏头,对上颜正兴的视线。颜正兴面无表情,等待着他的回答。
赌一把。
深吸一口气,齐序向前一步,俯身行了个大礼,语气恭敬,“承蒙大人厚爱,然而学生自幼受父亲教导。家父曾说子嗣之事,关乎宗族,不可轻易改易门庭。学生若擅作主张,认大人为父,便是不孝。大人乃通达之人,必不忍见学生沦为不孝之徒,令大人清誉蒙尘。”
上首,王德全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得一干二净,面沉如水,让人心惊胆战,周围一片冷寂,鸦雀无声。忽然,他大笑了一声,打破沉寂的氛围。
“好个伶牙俐齿、恪守孝道的秀才!咱家就欣赏你这般有原则的读书人。用功读书,将来前途无量。”
不是最坏的情况。齐序赶忙诚挚拜谢王德全。
周围的官员们见状,纷纷开始打圆场,搭腔奉承王德全,总算没让气氛在僵持下去。
趁机坐下后,齐序又往颜正兴方向看了眼,正巧看到颜正兴从崔知白那儿收回视线,朝他轻轻颔首。
这下,齐序算是真正松了口气。赌对了,颜正兴会保他!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死里逃生的后怕逐渐淡去,感受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和朝他望来的讥讽嗤笑目光,齐序心底腾起愤懑和难堪。
他经营许久的好名声!全毁于一旦!他放弃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牺牲自己的婚姻,为的就是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眼看已经得了崔知白青睐,现在都没了!
甚至比起先前,他还多了一个攀附权阉的坏名声,甚至还得罪了权势滔天的王德全!
到底是谁在陷害他!齐序眸中怒火翻滚,恨意滔天。
出了这档子事,文会也办不下去了,没多久王德全就离了场。
出去的路就一条,齐序独自一人往外走,其他人全都默契地离他一尺远。出了大门,谭思和从后边挤上来,往齐序肩膀上拍了拍,叹了口气,扔下一句“齐兄你……”后,又飞快地走了。
齐序握紧了拳头,低垂着头,往日清俊文雅的脸庞变得铁青、狰狞。
……
颜府门前,颜稚予半点不怕太阳晒,已经等很久了。老远她就瞧见齐序低垂着头,像行尸走肉一样一步一挪地走来。
哎呀,真是太开心了!她藏起幸灾乐祸的眼神,快步走出去,拽住齐序的衣袖,满脸兴奋,“夫君,你怎么没坐马车回来。文会怎么样?崔侍郎是不是很赏识你?!”
虽然她派去的人,早就跟她汇报过文会情况了,但她还想再当面扎一回齐序的心。
齐序缓缓地抬起头,声音沙哑,“稚予,那封信是你送的吗?”
颜稚予从来没见过齐序这么阴鸷的眼神,但她半点不虚,满头雾水,困惑地重复了一遍,“信?什么信?你不是去参加文会吗?哪儿什么信?夫君,你怎么了?”
齐序的目光钉在颜稚予脸上,像是要看透到她心底去。半晌,他才收敛了眼中的阴鸷,换上一副痛苦失落的神情,朝着颜稚予苦笑了一下,“娘子,我……”
他顿了下,声音痛苦,“我对不起你。”
“怎么了,你倒是说呀!”颜稚予急了,眉头紧锁,连忙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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