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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人群一下子静了音,个个瞠目结舌看着身着华贵喜服,头戴耀眼金簪,相貌比天上仙女还好看的新娘子擦手,那姿态高傲又娇贵,比他们想象中的大官千金派头还要大,让他们这些乡下人忽然不自在起来。
颜稚予擦完手,才抬起头,轻蔑地开口,“你是齐家请来的帮工?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你——你!”齐婆子鼻翼翕动,怒气冲冲,不敢置信瞪着颜稚予,“反了反了,你竟然敢动手打我?!我可是你婆婆!”
颜稚予早就知道这是齐婆子,但她硬是装出一副刚刚才知道的模样,惊讶地睁大一双狐狸眼,“你?你竟然是我婆婆?”
想到颜稚予以往在小儿子面前伏低做小,齐婆子脸上的怒色已经化为得意洋洋,“知道了还不赶紧给我赔不是!”
“对不住啊,婆婆。”颜稚予嘴上道着歉,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狐狸眼却慢悠悠地将齐婆子从头到脚刮了一遍,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挑剔和嫌弃。
齐婆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发作,却见颜稚予忽地掩唇一笑:
“都怪我眼拙,没认出您来。实在是您这身打扮,比我家刷粪桶的婆子还破旧呢。”
“刷粪桶”三个字一出,人群顿时笑声四起,“哟呵,齐婆子这回可踢到铁板了!真当县令千金是村里没见识的小媳妇儿呢?”
“就是!乡下泥腿子还想给人当婆婆立规矩,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家底,配不配!”
这些话传进齐婆子耳朵里,让她本就气到发红的脸,更觉火辣辣的,她指着害她丢大脸的颜稚予,手指发抖,“你——你——!”
颜稚予怜悯地扫了眼她的破衣裳,叹气道:“婆婆,我真没想到齐家穷得连儿子大喜之日,都给您凑不出一身新衣裳。我这就要说说齐序了。不能只顾着自己,连亲娘都不孝敬。”
放他娘的屁!齐婆子气得差点厥过去。齐婆子对这个儿媳妇不太满意,也不想穿好衣裳给她做面子。哪想到连累小儿子被这个贱蹄子羞辱。
忍不下去,齐婆子双手叉腰,破口大骂,“你这个小贱——贱……”
那“人”字还没喷出口,她的声音就像一只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发出一声尖锐的、戛然而止的“咯”声,后半截最恶毒的咒骂被硬生生噎回了喉咙里。
不远处,颜稚予掀开了第一口嫁妆箱子。嫁妆箱子里一个个胖嘟嘟的金元宝码得整整齐齐,将齐家破烂小院映得金光灿灿。听到声音,她转过身,故作不解温声问道:“婆婆,你刚刚是想骂我?我方才还想着,齐家穷没事,我有钱啊。”
嘶!满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齐婆子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金元宝一眨不眨,“没骂没骂,哪有骂人。”
“说谎!我可听得一清二楚!”颜稚予倏地冷下脸来,啪得合上盖子,“还没成亲就被婆婆骂,这日子我可受不了!翠喜!收拾东西,让人把嫁妆抬回去,我们回家去!”
“别!别啊!”齐婆子顿时慌了,哪还顾得上脸面,急步上前想拉又不敢拉,脸上挤出谄媚扭曲的笑,“没、没骂!娘哪会骂你!娘是、是骂自己老糊涂!不会说话!该打!该打!”说着竟真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颜稚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婆婆确实挺老糊涂的。”
齐婆子脸上青白交错,却不敢反驳,只连连称是,慌忙拽过安置完颜稚予的送嫁队伍,刚刚才回来的齐序,“吉时到了,快!快拜堂!”
齐序一身大红喜服,衬得肤色越发白皙如玉,面容清俊斯文,唇边带着温和的笑。从母亲反常的殷勤以及人群的窃笑中,他猜到方才定然是母亲闹了什么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随后和煦温柔,朝颜稚予唤了声娘子。
齐序温温柔柔一声娘子落进耳里,颜稚予只觉无比讽刺。曾经她分外迷恋的温润微笑,此刻只让她想到三个字:笑面虎!伪君子!
眼下装得深情无比,今晚还不是毫不犹豫就去钻了寡嫂房间。
等着,这回她绝不会让齐序这么顺利地度过这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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