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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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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赵琦的视线逐渐往上，这件华裳没有身体支撑，没有手臂露在外面，甚至，没有脸和头。

&esp;&esp;它不是神明……

&esp;&esp;或许是神明的，衣服？

&esp;&esp;她被一件初具人形衣服裹挟着，身体慢慢从悬崖上升，浮在空中。黑发披散在风里吹散，可赵琦双眼圆睁，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esp;&esp;一件有了意识的衣裳，可惜已经没有了主人。

&esp;&esp;她被它轻轻地放在了悬崖地面。

&esp;&esp;赵琦还没能从落崖的失坠感和衣服成精的惊讶中抽离出来。华裳上前，像人一般的动作，有些犹豫，有些踌躇，最终还是上前用它的袖管蹭了蹭她的脸。

&esp;&esp;赵琦披散长发极黑，肤如雪，唇似点朱砂。她双手撑地，双腿跪坐，迷茫仰头。见到她的目光慢慢有了聚集，衣服又触电般怯懦收回手。

&esp;&esp;脑海中浮现那一幕，夕阳下，母亲带着她坐在秋千上，木藤秋千晃啊晃。母亲低头说，阿琦，你知道吗？世间万物啊皆有灵，而有灵有主的事物，又皆会寄托主人心中的隐秘情感。

&esp;&esp;“比如？”赵琦问。

&esp;&esp;“比如啊。”母亲摸摸她的脑袋，“他从不触碰她，可寄灵无法掩藏自己的情感。他从不靠近她，可寄灵却忍不住。”

&esp;&esp;赵琦目光回神，衣裳已经消失原地，就好像她刚刚，只是做了一场旖旎的梦。

&esp;&esp;她手不自觉摸上散落肩头，直至腰迹的发丝，喃喃道：“不是……梦吗。”

&esp;&esp;息山神明曾是这四海八荒十三墟最强大的存在，他不会有情，也不该有情。赵琦从地上爬起，得出一个结论，不是梦，但自己应该把衣裳的来历弄错了。

&esp;&esp;她愚笨，碰见了神迹，误以为见神。

&esp;&esp;赵琦再次一小步一小步靠近悬崖边沿，边走边回看身后，防止又被撞下去。

&esp;&esp;脚步说，阿尹应该是从这里消失的。他们来时，就是依靠这里连接蓝花楹树海的通传结界。可此刻赵琦目光焦急在空气中不断搜寻，却看不见任何疑似结界的光圈。

&esp;&esp;阿尹消失了，消失在可以连通息山和外界的通传结界处。他可以回酆都，甚至可以去到人间，像玉牌所说，做背人鬼，淡漠又愉悦地杀死一个又一个女孩。

&esp;&esp;赵琦枯坐在悬崖边，一直守到黄昏，她以为阿尹会回来的，以为，他会回来。

&esp;&esp;虫鸣，风语。仰头望见夜幕星点出现时，依旧与初见时同样迷人，可赵琦无暇欣赏。这次，她双手颤抖，握不稳，主动拿起那块白玉牌。

&esp;&esp;“今日，他又背走一个人。”

&esp;&esp;赵琦沉默听玉牌讲，抱住自己，蜷缩着，将头埋在膝盖窝。落日余晖，屁股下的石子很硌人，悬崖下慢慢爬上的黑暗深渊令人惶恐，可这些，都比不得又有一个生命死去了。

&esp;&esp;“杀了背人鬼吧，赵琦。”

&esp;&esp;“杀了他。”

&esp;&esp;玉牌道。

&esp;&esp;“你明知他是背人鬼，可你却不作为，昨天，今天，明天，往后的每一天，那些女孩亡魂的冤屈与痛苦，还比不得一个装作善良，步步欺骗你的，背人鬼吗？”

&esp;&esp;“可我明明这么相信他，阿尹，我该信我见到的，还是该信……我听到的。”赵琦眸光渐渐暗淡，话音越来越小，近乎融入风声。她抬头直直盯着某颗星子，直直盯着。

&esp;&esp;“公，主？”

&esp;&esp;一道身影凭空出现，遮住她面前的全部星空。

&esp;&esp;赵琦不能眨眼，她清楚的知道，她此刻正看见，阿尹正从传送结界出来。他迈出一只脚，一身已经干涸的血白衣，也不再似当初带她一同来到息山时狼狈，他稳稳落地，面色带惊讶看她。

&esp;&esp;“公主？”见赵琦不理他，阿尹再次出声，问，“您怎么在此处？”

&esp;&esp;赵琦吸鼻涕，笑着拍了拍身上尘土，她站起身，笑意中却还带着隐隐哽咽，她偏头，目光躲闪游离。“阿尹，我，我还没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esp;&esp;“臣……”阿尹下意识回应赵琦的话，但却只一个“臣”字后，再无后续。

&esp;&esp;“你做什么去了，怎么不带我啊？”赵琦语气软糯，试图以此方式打破他们之间的僵硬。

&esp;&esp;阿尹蹲下，抬头看赵琦：“臣带公主回去休息吧，公主累了吗？”

&esp;&esp;赵琦愣住，他在刻意回避，回避这个为何不能言的话题。

&esp;&esp;“臣无事。”阿尹强调，“公主不必担心臣受累，山路对于鬼来说是好走的。”

&esp;&esp;赵琦再没有犹豫，跳上鬼少年的背。她趴在阿尹背上：“是有点累。”一声抽噎，引得阿尹想回头。

&esp;&esp;月色幽静，暗绿树木的影子投在他们脸上。

&esp;&esp;赵琦说，“别回头，背我走吧。”

&esp;&esp;如果你是背人鬼的话，那么，就请只杀我一人吧。

&esp;&esp;阿尹的脚步很稳，因为背上背着他的公主。他们途径的这片暗林，密密麻麻高树背后，隐藏着一双又一双光亮眼睛。野兽与精怪的手指趴在树干，躲在黑夜中觊觎垂涎。

&esp;&esp;赵琦数着呼吸，阿尹在黑夜中行走自如。而泥土松软潮湿，她垂眸看着阿尹留在地上的脚印。

&esp;&esp;他会，动手吗？

&esp;&esp;可阿尹没有，他背着赵琦，最终轻柔地将她放在石床。

&esp;&esp;赵琦没有再说一句话，她知道阿尹今夜依旧会守在洞口，然后明日朝阳升起时，他将再次独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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