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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定不是,他已然确信,陈缈就是师尊。
可万一呢?万一那天他听到的是错觉?
魔气……魔气会致幻么……
他攥紧袖中的手,指节泛白,一时有些怀疑那天听见的是否是真实。
若是……陈缈不是师尊……
黎上原思绪凌乱,一时间没控制住面上神情。
沈观复悬在水面,漫不经心的余光将黎上原的神色尽收眼底。
莫不是这蠢徒弟发现了什么不成?
脑子在动,手却未停。
沈观复抬手,衣袖一扬,漫天煞气霎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正一寸一寸地将他们重新压回河底,动作干脆利落。
见状,黎上原又看了一眼陈缈。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此刻面对着师尊本尊,对身侧明知是师尊的另一个“师尊”说话,实在有些怪异。
其次则是,若师尊是用什么耗费心神的术法支撑着“陈缈”,那恐怕自己贸然开口,会让师尊分神,影响他压制煞气。
沈观复哪里知道自家弟子弯弯绕绕的心思,方才的那一点疑惑,也不过一闪而过,并未放在心上。
煞气源源不断地被压入河底,丰水河的墨黑之色也越来越淡,依稀可以瞧见些原本河水澄澈的影子。
可残存的煞气仍旧很浓,沈观复设下一道结界,将三人隔绝在外,三人无法靠近,也听不见内容,只能远远驻足观望。
殷红袖立在桥栏之上,周身血煞气已散得个七七八八,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眉眼间还残留着未平的震惊与惶恐。
“你是谁?你为何会……”她开口,沙哑的声音里夹着一丝颤抖。
沈观复没理她,踏水而行,缓步走到她面前停下,抬手一指,径直点在殷红袖眉心。
殷红袖浑身猛地一颤,那些翻涌的怨念像被抽走了筋骨一般,软绵绵地垂落。
罢了,罢了。
她怎么连杀人也做不到。
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身子逐渐软倒在桥边,等待着眼前这位昳丽之人,落下最后一击。
“封了。”沈观复收回手,声音很轻,“几百年的怨念,你待如何,才能消散?”
殷红袖刹那骤然睁眼,她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不是魂飞魄散,而是一句询问。
平静的询问。
不带诘责,不带评判,不带半分善恶对错,只是纯粹的一句询问。
殷红袖诡异地平静下来,偏头,目光死死锁视远处那些村民。
一字一句,句句泣血:“我要他们永生永世都不得好死,要让他们日日受尽煎熬折磨!”
沈观复垂眸看她,“他们已无法入轮回。禁锢太久且不完整的魂魄是没有轮回一说的。而你想要的折磨,已有人替你做了,”他顿了顿,目光微斜:“譬如你身后的那一行人。”
殷红袖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愣在原地。
是啊,若真是如此,那她的怨气如何才能消散?
她低下头,久久沉默不语,她也不知了。或许,自始自终,她本就不想让这股怨念消散吧。
“这幕后之人,我们亦可替你找寻,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沈观复额前细碎的墨丝被微风拂过,轻扫过纤长的眼睫,落在他莹润的脸上,宛如一副泼墨山水落于洁白的宣纸之上。
他声音依旧很轻:
“怨念还是很重啊……”
他低头,与怔愣在原地的殷红袖对视。
“还有呢?”
殷红袖茫然地眨了眨眼,半晌,依旧未言语。
沈观复也不催,仍然静静站着。
好一会儿,殷红绣的声音才微微响起。
“村民说,是我夫……是李家公子与那黑袍人勾结,设下此等阴谋,目的就是为了我殷家的家财……这件事……”
殷红袖声音抖得厉害,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不是。”沈观复平静道。
此时,煞气已尽数被压入河底,没了煞气笼罩的河面,连风都是柔的,柔得水波漾漾,像极了情窦初开时少女那颗柔软悸动的心。
“他终身未再娶,直至……死去。”沈观复缓缓道出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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