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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第1页）

足胎九月生婴童。

生孩子的那天赶上个好天气，内室十几个人团团转，外间人更多。请的是医女接生，太医们在外头等着，主要是预防有个差池。

咸池殿前有一棵老树，周承武站在树下那么远。他是被柳绕绕撵出来的，嫌他只会吱哇乱叫，嫌他站的位置不好，但其实这里头是有柳绕绕的一点惊惶在里头的：医女提前提醒过，陛下没看过妇人生产。

生孩子这种事看习惯的人或许觉得没什么，没看过的真会怕。先帝在女色上头虽然不是个人，但早年和先皇后也是恩爱情深的，当年生下大公主那回，先帝做了年把二年的心理建设才和皇后恩爱如初。这还是有感情基础的。

柳绕绕不确定周承武的心思，孕期里他对她一直很好很温柔，可没准就是为着孩子装样子呢？要是看到了生产时血淋淋的场面，决定再也不和她好了呢？他生下来就是皇子，然后做了皇帝，也许从来没见过血。

柳绕绕一边努力跟着医女的节奏生孩子，一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甚至想到以后她一个人抱着孩子、不！可能连孩子都被抱走，给别人养的悲惨日子了，她抽了一口气，然后感觉有一道视线不对劲，扭头一看，看到周承武双手扒在窗台往她身上看。

“你看什么！不是叫你走远点吗？你走开……啊！”

一个情绪激动，把本来就是胎位很正的婴儿顺了出来，医女一把用布接住，仔细一看好几个经验丰富的医女都笑了。是个头上顶着一块羊胎膜的小男婴，看起来像是天生戴着个小帽子出生的，小小的一团带着些胎脂和血迹在身上。

脐带剪断后，柳绕绕松了一口气，孩子被抱去清洗，她还要等一会儿把胎盘也排出来才算是正式结束分娩。周承武从窗台那边翻进来了，对于皇帝陛下的出格行为，大家都当做没看到，忙都忙死了管他干啥。

医女暂时用一块布把柳绕绕身上遮住，周承武看了看哇哇大哭的婴儿，伸手又不敢碰，坐到床沿的小凳子上。他拉了拉柳绕绕的手心，手上全都是汗，问：“疼不疼？”

柳绕绕身上没劲，声音很小：“疼死了。”

周承武说：“以后问问太医有没有什么法子，能不生就好了，一个够了。”

男人就是这样的，在面对分娩之痛时，因为自己无法承担这份痛苦，又觉得不哔哔两句不行，于是净说些没用的屁话。

柳绕绕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很快又觉得有血流出，疑心是什么产后大出血，把周承武往边上推推，大声喊：“快喊太医，有血，有血！我不想死，要是保大保小一定先保着我呜呜哇！”

外室里正在喝茶的几个太医都愣住了。

孩子哭声都听见了，还保大保小呢？但是听声音不像小事情，两个腿脚快的中年太医匆匆赶进去，看到周承武就有点怕了，好在周承武也急，“快给她看看！”

一看……哦豁，什么产后大出血，就是在排出胎盘而已，而且出血量明显也不多。

两个医女给柳绕绕揉着肚子，牵拉脐带，把胎盘给排了出来。宫内有些积血也都一并往外排。柳绕绕吓坏了，她补过很多分娩的知识，还有软红时常探听些宫中阴私，说什么很多产后出事都是故意害的。她越想越怕，也不嫌弃周承武了，把他手抓过来，哭喊着说：“我不想死，我才十九，血怎么越来越多了……你看着点，看着点。”

“呜呜怎么这么多人啊，万一把我害死了，把你害死了，把孩子害死了，我们一家三口就都没有了……”

胡话一直说到睡过去为止。

周承武看着满宫连轴转的医女太医们，知道柳绕绕那些话对他们也有一点压力，语气很缓和地说：“镇痛的药物有些副作用，修仪不是故意说那些。今日咸池殿众人，连同宫人杂役，加领一年俸禄。太医可轮休七日，医女准许出宫探亲，皇后那边应当还有赏。”

满宫都是谢恩声，只有被喊进来的两个中年太医有些惴惴不安。

不相干的男人看了产妇身子，可是有先例的……就是先帝那会儿的事，那几个太医最后都被陪葬了。怎么会有妇人把排胎盘当成产后大出血啊！

周承武扯扯嘴巴，“滚出去吧，看起来不罚你们俩点，你们也不安心。你们只加领八个月俸禄，假期只有三日，去去去，朕也记不得你们名字。”

两个太医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婴儿已经被温水清洗干净，包好襁褓了，小小的一团被医女抱在手里。柳绕绕已经半睡半晕过去了，周承武把婴儿襁褓抱了过来，他抱孩子的手法还行，抱到手里难得有些愣神。

太小了，好小的一只。明明在柳绕绕肚子里的时候显得那么大，那么大的肚子让他每天都心惊肉跳的，如今抱在怀里却很小很小。

柳绕绕一直想自己奶孩子，宫里按规矩备了四个奶娘，她怕有那种奶娘请奶娘，饿死哪个孩子的事发生，所以让奶娘们带着自己的孩子住在宫里。如果她自己奶水不足，那么四个奶娘每个人匀一些，够养皇子还有她们自己的孩子了。

不过新生儿一般是不需要立刻喂奶的，胎里带的营养还充足。

宫里添了一个皇子的消息很快传开了，连在朝官员都在次日听说了这事。严格来说并不是“添”，因为之前那些早夭的孩子是不计数的，这个戴羊胎小帽出生的小皇子就是皇长子。

给孩子起名的事情可以追溯到柳绕绕孕中期那会儿了，周承武全家祖孙三代没有过一个体面名字，他本人的名字算是最体面的，也就像个武官儿子。

对于当时还是团肉的胎儿，周承武准备了两套方案。属于皇子的名字都是从易经里挑，什么天玄而地黄，想过周天玄这么个一看就很霸气的名字。属于公主的名字是从诗经里选，柳绕绕最认可的是琼英和美华，觉得这两个名字可公主了。

然后皇子出生了，公主梦破碎了。柳绕绕醒过来的时候，抱着娃让他嘬母乳的同时，反驳了周天玄这个名字。因为、因为如果那啥了是吧？如果那啥呢？天和玄都是日常要用的字，这避讳起来可难了，周承武就已经让好多武官家里头不好起名，武这个很常见的字，现在民间都得改一个音字来念。

周承武想到自己儿子出生戴小帽的事儿了，他觉得这很特殊也很可爱，研究了一下，取单字名“晟”，昂头冠三山，俯瞰日月晟。虽然诗是后世的，但是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崽生下来的时候戴了个小帽子了！

柳绕绕没好意思说那个什么“晟”字她不认得，周承武空口说出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盛放的那个盛。

皇长子周晟，老周家上下三代的糙名传统终于在他这儿终结了，开始像个皇子的名字了。从周老八到周长嗣再到周承武，三个皇帝之后终于到了周晟，明明都是皇帝，却给人一种家族突然跃升阶层之感。

等柳绕绕出了月子，她就又升职加薪了，不是从嫔到妃，而是跳升贵妃了。这当然不是要美人不要江山，而是周承武那边在朝堂上清扫了旧臣一脉，姚贵妃她爹和她哥都在扫荡之列，并且贪污腐败数额极大。姚贵妃实际上没有太大的错处，只是不配位了，从贵妃位置贬到了昭仪嫔位。

朱皇后有些微词，倒不是因为位分的事，而是因为孩子她抱不来了。抱走一个嫔的孩子还算合理，就算给柳绕绕封了妃，抱走一个妃的孩子也还行，但是一步晋升到贵妃，几乎就是明摆着告诉她，孩子不可能给你抱走的，没有皇后把贵妃孩子抱走的道理。

升职但是没有搬宫，因为咸池殿本来就是配得上任何宠妃的宫殿，比咸池殿还好的宫殿也就是一个皇帝寝宫，一个皇后的坤极宫了。

周承武来习惯了，以前是柳绕绕要求他经常来看，后来真是喜欢在咸池殿待着，现在又多了一项：朕去看朕崽。

周晟这只小婴儿严格来说并不讨喜，他哭声总是很大，而且会在人身上拉粑粑。

但是自古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周承武确实非常爱长子，而且严格来说目前周晟也是幺儿。柳绕绕总是抱着孩子喂，她先前的担忧并没有成真，她的奶量甚至比精挑细选的奶娘也小不到哪里去，常常因为涨奶而孩子喝不下感到苦恼。

打着看孩子的幌子的周承武看看四下无人，把头凑到了周晟的脑袋边，嘴上说着：“我刮过胡子了，亲亲孩子……”

然后亲着亲着，嘴就不老实了，开始霸占宝宝粮仓。

周晟是个很有余裕的小婴儿，用一种俯瞰的姿态看着自己的老父亲偷奶喝，然后打了个很大的奶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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