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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向虞曼保密吗?”
笑意再次从严述眼底浮上来,比刚才更深,也更有意味:“不需要,这只是一场家宴,虞董不是以工作身份发出邀请的。”
明澈点了点头,起身:“那麻烦您转告虞董,我会准时登门拜访的。”
第67章虞家
明澈按严述给的地址打车去虞家。
密集的楼群从车窗两侧退矮,天空随之从被挤扁的窄缝,复原成整片无遮的浅蓝。
这本该让人呼吸畅快,却没有。
明澈靠在后座,手搭在膝上,反复摩挲着裙面的褶皱。
转进一条两侧种满梧桐的路,树冠在半空相互攀附,搭成一道深绿的拱,车厢稍稍暗下来,像驶进了一条浸凉的隧道。
过了隧道,到了。
别墅区门口有安保,明澈报了名字,对方核对过身份后放行。
明澈往里走了几百米,出现一棵很大的银杏树。
银杏长得慢,至少要三四十年才能撑开这样粗的干与冠,遮住小半个前院。满树扇叶仍绿着,要等到秋来才会变黄。
树后的别墅是旧式洋房改建的,保留了上个世纪风格的立面和拱窗,窗户则换成了现代的透明玻璃。
明澈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脸上的笑容是常年面对各色客人养成的亲切。
“明小姐?请进。”
明澈在玄关处换鞋,阿姨接过她的包放好:“虞董还有点事,让我先带您坐坐,您想喝点什么?”
“水就行,谢谢。”
客厅比明澈想象中更安静,与其说是没有人声带来的安静,不如说是整个空间本身的秩序感造就的安静。
沙发区一侧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装裱考究,高度与人坐着时的视线齐平。一幅行草,气韵苍劲,一幅工笔花鸟,颜色沉着。
唯一不协调的是一幅大面留白的画,画面中心只有一团墨块,起笔浓重饱满,行进中渐淡,到末端轻轻扬起,戛然而止。
像一个巨大的逗号。
明澈盯着看了一会儿。阿姨端着水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是先生早年的画。先生今天不在家,去公园写生了。”
明澈知道虞曼的父亲是画家,早年在艺术界颇有名气,这些年似乎沉寂了,不再办展,也不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沙发另一侧的矮柜里摆着照片。
明澈走近了一些。
第一排大部分是家庭合影,夹着几张上个世纪的黑白老照片。第二排左边是虞曼的姐姐虞明,齐肩发,五官是利落的,眼神也是锐的,很像虞锐。
明澈的目光移到旁边。
虞曼的照片。
一张大概是六七岁,穿白色连衣裙,站在好几层高的生日蛋糕前,怀里抱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笑得很乖。五官还是圆润的幼态,和现在的虞曼已经没有太多相似之处了。
除了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弯着,原来从小就爱这样笑。
另一张是十来岁,坐在钢琴前,被拍下的瞬间正扭头看镜头,表情有些不情愿,嘴唇微微嘟着。
还有高中时期。百褶裙,白衬衫,马尾,在学校门口和同学说话。侧脸对着镜头,鼻梁比小时候高了,下颌线条也显出成年后的轮廓,清晰流畅,从耳下延伸到下巴尖,弧度很好看。
再往后,柏大时期,校门,图书馆,梧桐大道。这些场景明澈全都认得,她在那里度过了十八岁到二十二岁最重要的几年。
虞曼也曾在同样的梧桐树下走过,坐在同样的图书馆里翻书,经过同样的校门。
只是她们之间,隔了很多个秋天。
“虞董应该快好了,我带您走走吧。”
阿姨领着明澈穿过走廊,推开一扇侧门,门后是后院。
整齐的草坪绿得匀净,尽头连着一个池塘,水色清透,能看见池底的鹅卵石和几尾锦鲤。池边种着几丛竹子,竹叶在燥热的风里沙沙响着。
再远处,有一间独立的玻璃房。
“那是花房,曼曼还在家住的时候,喜欢自己打理。她那阵子特别迷这个,买了好多书,研究每种花该怎么养,什么温度,什么湿度,什么时候该修剪,什么时候该换盆。弄得可好了,每次开花的时候都叫我去看。”
阿姨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怀念:“后来她搬出去了,我学着她那样照料。怎么弄都不一样,那些花好像认人似的,我伺候它们,它们就是不肯好好长,现在都长得有些野了。”
明澈看着那间玻璃房。
透过微微反光的玻璃,里面的绿确实不是被精心修剪过的整齐。藤蔓过于恣意地攀了上去,叶片彼此叠压,有的从搁架上垂下来,拖到了地面。
仍然活着,却是自行其是地活着。
阿姨看了一下时间:“虞董应该好了,明小姐这边请。”
明澈跟她回到室内,上了二楼。走廊铺了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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