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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peppermint打了招呼,但并未告诉他自己就是不久前被他拒绝的森。
一阵风吹来,唐秩打了个哆嗦,仿佛很冷。沈临晖捡起他放在书包上的外套,展开披在他身上。唐秩的手很凉,轻微地颤动着,按在沈临晖热到发烫的手背上。他用最小的音量开口,让沈临晖难以分辨情绪。
“不用,我自己来。”唐秩说。
沈临晖后退一步,绅士地示意唐秩自便。唐秩穿好衣服,又将衣襟拢了拢,完完全全包裹住身体。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泄掉了所有力气,唯有手指紧紧地抓住衣角,手指边缘的皮肤失血,呈现出不健康的白色。他垂着肩膀,脊背佝偻,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土中。
“你要什么?”唐秩问,抬起头时,沈临晖看到他通红的眼眶,那里面有将落未落的泪,水盈盈的眼睛显示出十足的委屈与无辜,可抿起的唇又透着一股不肯认输屈服的倔强。
他把沈临晖当作是与他对立的敌人,但沈临晖需要唐秩知道他不是。
沈临晖实话实说:“唐秩,你想多了,我什么都不要。”
“我不信。”唐秩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竭尽全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可很快他就暴露了自己的强自镇定,补充似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沈临晖俯下身,自下而上看唐秩,试图让他感受到被重视:“真的,唐秩。”
“你穿的裙子很好看,今天这条是第二适合你的,最适合你的那条是前段时间的视频里你穿的天蓝色的制服裙,准确来说,你在视频里展示出的每件衣服,都很好看,我都很喜欢。”
“哦。”唐秩敷衍般答了一句,但沈临晖能感受到他不再那么草木皆兵,紧张感减轻了许多。
“你不觉得奇怪吗?”沉默片刻后唐秩开口,询问沈临晖:“peppermint…peppermint应该是女生,可我,可我是…”
沈临晖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作出回答:“首先我必须承认,在第一次刷到你的视频的时候,我没有想过你会是男生。”
“我弟弟…就是上次和你妹妹一起被罚站的那个男生,他给我看过几个穿女装的男博主,所以我对这方面算是有些了解,不会觉得很难接受。还有就是,我想告诉你,不论你选择以这种形象面向大众的原因是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欠任何人任何解释,唐秩。”
“最后就是…”沈临晖眨眨眼睛,用能够让人感到可靠的抚慰语气,一字一顿地向唐秩强调:“这几天我有看到你的评论区,知道你和一个什么m开头的博主有些冲突,他的粉丝真的很过分,对吧?他本人也没好到哪去,这是不是你们常说的什么‘粉随正主’?总之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就算你们真的交往过…”
沈临晖顿了下,没有如愿听到唐秩的反驳,整颗心重重地向下沉了一瞬,却还是语调如常地继续叙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和你的其他粉丝都支持你的决定,同时作为你的同学,唐秩,我无条件地站在你这边。”
唐秩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沈临晖没有穷追不舍,他理解唐秩需要时间接受。
去年他作为临时义工,被学校的关爱动物协会抓去做了几个月的志愿服务,如今唐秩的表现很像大部分流浪猫初次接触到人类时的反应,紧张,不自在,攻击性强,靠近半步就要炸毛,沈临晖见惯此类反应,为难冒犯唐秩绝非他所愿,他更希望唐秩感受到被关怀,被包容。
可不知从何冒出的另一个自己,又在内心深处的阴暗角落活跃,不断叫嚣着再逼一逼,再近一点,他为什么不可以做唐秩最特殊的粉丝,最亲密的同学?他确信这次对话后唐秩会格外小心谨慎,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看穿二重身份,那么第一个意识到唐秩特殊性的沈临晖,凭什么不能拥有最先发制人的权利呢?他才是最先看穿唐秩,最先了解到他假面的人。
沈临晖心里天人交战斗争不休的挣扎被唐秩的声音打断:“沈临晖。”
“我不信。”
他的话很简单,沈临晖却用了好几秒才能完成处理分析的全流程。唐秩否定了沈临晖的真诚,否定了沈临晖的体贴,短暂的几分钟内他已经为沈临晖划好了分类。沈临晖不值得被信赖,不值得成为唐秩的盟友。
就算沈临晖此前从未伤害过唐秩,有那么多光鲜靓丽的标签傍身,出于自保心理,唐秩也不会信任他。
这是很正常的选择,沈临晖没有资格要求太多。
但他又一次,又一次做出了不像他自己的事情。
他不知道日后自己是否会因今日的冲动而后悔,但他很清楚如果现在不说,现在不做,他当下就会后悔。
沈临晖盯着唐秩,笑眯眯地发问:“那怎么办?”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到沈临晖一伸手就能将唐秩揽过来,牢牢搂在怀中。唐秩比他矮一些,沈临晖轻易地闻到唐秩头发的气味,是玫瑰香,被太阳烘烤得暖融融。唐秩挣扎几下,很快便将整张脸埋在沈临晖胸前,闷闷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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