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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看见他端着茶杯的、骨节分明的手,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的脸腾地红了。
顾允寒看着他那两只大大的黑眼圈,眉头皱了一下。他放下茶杯,走过来,伸手想要摸沈墨的脸。“眼睛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关切,几分心疼。
沈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撂下一句“没事”,然后转身就跑。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脚都没沾地。他冲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他的脸很烫,烫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燃烧。他的手在发抖,抖到他握不住门把手。
顾允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猛地关上的门,眉头皱得更紧了。
过了一炷香,顾允寒还是没忍住,他走过去,站在门口,抬起手,想敲门,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他等了一会儿,又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沈墨?”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动物。门里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他等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推门。门没有上闩,无声地开了。
沈墨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他的鞋子没有脱,他的衣袍没有脱,他的头发还散着,他就那样趴在床上,如同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呼吸很均匀,他睡着了。
顾允寒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团缩在被子里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下。他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帮他把鞋子脱了,把被子掀开,把他翻过来,让他躺好。沈墨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顾允寒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把被角掖好。他在床边坐下,看着沈墨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两只大大的黑眼圈,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墨的手。那手很小,很软,手心有薄茧,指尖有淡淡的温度。他将那只手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一下,又一下。他的手指在沈墨的手背上轻轻摩挲,那触感光滑而温暖,让他不想松开。
“沈墨,你……”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沈墨开口了。他的眼睛还闭着,他的呼吸还很均匀,他的眉头还皱着,可他的嘴唇在动。他在说梦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
“顾允寒,给我洗脚。”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几分任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在梦里才敢流露的依赖。
顾允寒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沈墨那张还在梦中的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脱衣服洗……”沈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调皮,像是在梦里做了什么坏事。“嘿嘿……”他笑了,那笑容很满足,很灿烂,像是偷吃了蜂蜜的孩子。
顾允寒伸出手,轻轻擦去沈墨额角的汗。那汗是凉的,可沈墨的脸是热的。他的手指在沈墨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感受着那微微的颤抖。
“……做得什么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以为沈墨不会回答了。
“顾允寒,我喜欢你。”
梦里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它落在顾允寒耳中,却重得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里。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沈墨,沈墨还在睡,嘴角还挂着那抹笑,那笑容很甜,甜得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顾允寒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他以为沈墨还小,以为他什么都不懂,以为他还要等很久。可这个小孩,出去一趟,突然就长大了。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喜,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藏的温柔。他轻轻出声,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时候正合适。”
他站起身,将沈墨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被角掖好。他站在床边,最后看了沈墨一眼,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沈墨均匀的呼吸声,和被风吹动的窗帘发出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沈墨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映得有了几分血色。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挂着那抹笑,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梦里自己想干嘛就干嘛,喜欢想说就说出口了。
第444章启程寻找答案
沈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梦里有无数的画面碎片在眼前飞旋,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一片一片,怎么都抓不住。
有人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力道很轻,沈墨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梦里虽然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可他觉得温暖,觉得安心,觉得那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那人又晃了晃,这次重了些,还伴着一声轻唤:“墨儿,醒醒。”
是顾允寒的声音。沈墨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被子很厚,很闷,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今晚我不吃了,你出去吧。”他的语气很坚决,坚决得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顾允寒没有走。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团缩在被子里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捏住被角,轻轻掀开。被子下面露出一张乱糟糟的脑袋,头发翘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装睡。顾允寒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听话,起来吃点吧。待会还有正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不愿起床的孩子。沈墨的眼皮动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有什么正事?”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情愿,几分好奇。
“吃完再说。”
沈墨睁开眼,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衣袍皱得像咸菜,他下床,穿上鞋,跟着顾允寒走出房间。院子里已经摆好了饭菜,粥是热的,菜是刚出锅的,碗筷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连他最爱吃的那道蜜汁灵藕都做了。沈墨看着满桌的菜,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
他坐下,端起碗,低头扒饭。他吃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逃避什么。他不敢看顾允寒,把碗端得很高,高到能挡住自己的脸。顾允寒坐在他对面,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吃。
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顾允寒。那眼神里有紧张,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可以说了吗?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小,小到差点被风吹散。
顾允寒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沈墨的脸,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让沈墨的心跳加速了。
“没什么,就是想给你洗洗脚。”
沈墨的脸“噌”的一下红了。那红色从脖子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额头,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连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你怎么知道?”他结巴了,结巴得很厉害,像是舌头打了结。
顾允寒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沈墨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什么都明白了,他说梦话了。他把梦里说的那些话,那些不该说的话,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全都在梦里说了出来。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腾”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顾不上扶,转身就跑。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脚都没沾地。他一边跑一边喊:
“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没脸见人了!”
顾允寒坐在原地,没有追。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轻轻叫了一声:“沈墨。”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拴住了沈墨的脚。沈墨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院门口,背对着顾允寒,手扶着门框,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跑回去,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
顾允寒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他紧紧攥着门框的手指。
“去找你丢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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