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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允寒转身走回床边,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套衣物。
那并非沈墨平日里惯常穿的、样式简单颜色素淡的细布袍,而是一身……正红色的锦袍。
布料是上好的材料,在不算明亮的室内也流转着温润柔和的光泽,触手细腻滑软,却并不单薄,显然是加了料子御寒的。袍身裁剪合体,领口、袖口、衣襟处以同色丝线绣着繁复却不显浮夸的暗纹,细细看去,竟是祥云与仙鹤的图案,寓意吉祥,针脚精致得无可挑剔。
这身衣服,无论是颜色、料子还是纹饰,都与沈墨之前简朴甚至有些刻意的“大夫”形象格格不入,更像是……话本里那些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或新婚郎官才会穿的。
沈墨看着那抹鲜艳的红,愣了一下,迟疑道:“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他习惯了青灰、月白、鸦青这些低调的颜色,这身红袍,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顾允寒没说话,只是将锦袍抖开,示意他穿上。
沈墨拗不过他,只得磨磨蹭蹭地起身,被套上那身红衣。衣料果然舒适,尺寸也分毫不差,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只是那颜色太过打眼,衬得他本就莹白的肌肤愈发欺霜赛雪,眉眼间的慵懒与昨夜残留的些许春意,在这红衣的映衬下,竟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颜色。
顾允寒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着他,眸光深深,仿佛要将此刻的沈墨镌刻进心底。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喑哑与赞叹:
“很好看。”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扯了扯宽大的袖口,又拉了拉衣襟:“总觉得……不太习惯。”
顾允寒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歪斜的衣领,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顾允寒自己也换上了一身与沈墨款式相仿、颜色却是玄黑、同样绣着暗纹的锦袍。与一身红衣、风华更盛的沈墨站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相得益彰的和谐感。
两人收拾妥当,一同下楼。
沈墨走到门边,推开那两扇木门。
更明亮、更清冽的光线与空气涌了进来。门外是白茫茫的世界,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雪,将青石巷重新妆点得一片银白。积雪不厚,却足够覆盖住青石板路的缝隙,屋檐下垂着细长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空气冰冷而清新,吸一口,肺腑都为之一清。
他转身,从门后角落里拿起一把半旧的竹扫帚,塞到顾允寒手里。
“去,”沈墨指着门前的石阶和一小片空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店里的伙计,“把门口的雪扫了吧。一会儿街坊邻居走动,还有孩子们来拜年,滑倒了不好。记住啊,不准用法术。”
顾允寒:“……”
他低头看看手里那把与他一身昂贵锦袍、以及他元婴剑修身份都格格不入的、光秃秃的竹扫帚,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拎着扫帚,迈步走出了门。
玄黑色的衣袍下摆拂过门槛,他走到那片洁净的白雪前,略略打量了一下,然后……有些笨拙地、却又异常认真地,开始挥动扫帚。
“唰——唰——”
竹枝划过积雪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墨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玄黑色的锦袍在洁白的雪地里格外醒目,高大的身影弯着腰,专注的神情……竟有几分奇异的、接地气的可爱。
沈墨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很久以前。
顾允寒还没将门前的雪完全扫净,巷口便传来一阵清脆欢快的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童音。
“沈大夫新年好——!”
“沈大夫恭喜发财——!”
几个穿着臃肿新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孩童,如同归巢的雏鸟般,兴冲冲地朝着墨仁堂跑来。
孩子们看到门口扫雪的顾允寒时,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都放慢了,有些怯生生地不敢上前。这位陌生的大哥哥,长得是很好看,可那身衣服太气派,人又太高,而且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点吓人。
他们绕过顾允寒,跑到门口,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沈墨。
沈墨早已准备了满满一竹篓的糖食,见状,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从篓子里取出早就包好的油纸包,一一分到孩子们手中。
“新年好,又长大一岁啦。”
“拿好,慢慢吃,别噎着。”
“去玩吧,小心路滑。”
他的声音温和清润,如同春风拂过冰面。孩子们接过糖,欢天喜地地道谢,然后便聚在一起,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包,分享着甜丝丝的喜悦。
顾允寒停下了扫雪的动作,握着扫帚,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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