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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行,”谢易说,“我要回去喂驴。”
空气安静了一瞬。
“喂驴?”赵金瞪大了眼睛。
“我爹在乡下养的驴,这两天给送到城里来了,让我帮着照顾几天。”
赵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章愚和李山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汤圆吃完了鱼肉,舔了舔嘴,尾巴尖抽了一下,表情微妙。
谢易家的那头驴,叫驴打滚。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也不知道他堂堂一个举人,怎么会给驴取这种不着调的名字。
驴打滚是一头灰色的毛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起来就是一头普普通通的驴。但汤圆知道它不普通。
它的眼神不对。
别的驴的眼神是温驯的、憨厚的、带着一种“你别打我我就好好干活”的卑微。驴打滚不一样,它看人下菜碟,是个妥妥的两面派!
用谢易的话来说,叫“绿茶”。
它会在谢易和谢老九面前装乖。这俩人喂它的时候,它温顺得像只大狗。这俩主人一走,它就恢复了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它甚至还会在汤圆面前挑衅,故意把她的水碗踢翻,然后在谢易来查看的时候,一脸无辜地站在旁边,仿佛在说“不是我,是风”。汤圆气得炸毛,但驴打滚比它大十倍,汤圆拿它没办法。
汤圆也不是吃素的。它会在驴打滚吃草的时候突然从高处跳下来,吓得驴打滚四蹄乱蹬。会在驴打滚睡觉的时候蹲在它耳朵边上打呼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驴打滚睡不着。曾几何时,这一猫一驴在谢家的小院里,每天上演鸡飞狗跳的戏码。
谢易对此的态度是:不管。反正打不出人命——不对,打不出驴命和猫命。
从卢记鱼羹店出来,谢易又拐道去了草料店,没多久便提着一袋豆饼出来。这是给驴打滚加的餐。这驴虽然性格乖张,但谢老九交代过要好好喂,他不敢怠慢。
回到家,推开院门,驴打滚正站在牲口棚里,歪着脑袋看他。
谢易走过去,把豆饼倒进驴食槽里。驴打滚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谢易。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就这?
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蹲在廊下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驴打滚,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驴打滚看见了汤圆,耳朵转了转,然后慢条斯理地低下头,开始吃豆饼。它吃得很优雅——驴吃东西本来没什么优雅可言,但驴打滚就是有本事吃出一种“我在赏你脸”的感觉。
汤圆碧绿色的眼睛眯了眯。
谢易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果然,驴打滚吃完了豆饼,慢悠悠地走到院子另一头,低头喝水。喝完之后,它若无其事地走到汤圆的水碗旁边,不经意地用后腿一扒拉——
水碗翻了。
汤圆从栏杆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驴打滚面前,尾巴竖得像根旗杆。
驴打滚看着它,打了个响鼻,那表情分明在说:哟,急了?
谢易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从袖子里掏出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折页的地方,靠着柱子看了起来。他看了一会儿书,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两天爹送驴过来的时候提起韩菘蓝过几天会来城里帮他带些东西,再顺便把驴牵回去。算算时间,应该快来了吧?
汤圆和驴打滚还在院子里对峙。汤圆弓着背,尾巴炸成了毛球,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驴打滚纹丝不动,歪着脑袋看着汤圆,那表情分明是在享受这场对峙。
谢易收起书,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汤圆捞起来放在肩上,又把汤圆的水碗重新摆好,添了水。
“消停点,”他对驴打滚说,“明天给你买新鲜的苜蓿草。”
驴打滚的耳朵转了转,终于收起了那副欠揍的表情,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棚子底下,卧了下来。
汤圆蹲在谢易肩上,余怒未消,尾巴一下一下地抽着谢易的后背。
谢易拍了拍汤圆的脑袋:“你也是。别老跟一头驴较劲。”
汤圆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谢易的衣领里,不说话了。
夕阳把院墙染成了橘红色,槐花从墙外飘进来,落在驴打滚的背上,落在汤圆的尾巴上,落在谢易的书箱上。
谢易伸手接住一片槐花,看了看,又让它被风吹走了。
他想,等韩菘蓝来了,得让卢植多留一份鱼羹。韩菘蓝不吃东西,僵尸不用进食,可即便如此谢易每次都会给他留一份,韩菘蓝也会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谢易吃。
这就够了。
谢易转身进屋,点灯,铺开纸笔,开始写今天的功课。汤圆从肩上跳下来,蜷在桌角,尾巴搭在砚台边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院子里,驴打滚打了个响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堆里,也睡了。
暮色四合,白峤县的夜晚安安静静的。
谢易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吹灭了灯。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淡淡的,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闭上眼睛,听着汤圆的小呼噜和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驴蹄子刨地的声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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