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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正拎起来沉甸甸的紫砂壶时,因为紧张,手骨都颤巍巍的,行动略有受阻,但却不敢耽搁半分。
一抬手间,一杯茶水已经倒了七分满,氤氲水汽在空气中缓缓翻腾而上,亲兵小心翼翼往上方望了一眼对面端坐的人。
此人正是当朝太子、此案御赐钦差,陆承明。
太子眉眼凌厉,身穿文武袖,脚踏铁马靴,脊背挺直端坐于马车之上,周身绕着一层淡淡的血腥气,察觉到亲兵的目光后,太子缓缓抬眸,回了亲兵一眼。
这一眼,让亲兵一个激灵,脑子里顿时想起来这几日内发生的事。
东水官船在山州县被劫,太子亲自下东水,去山州府调查,太子手段凶狠,来了山州县后,一直都在处理水匪,甚至亲自上手刑审,每日死的水匪不计其数,还着重调查官员受贿,一旦查出谁受贿,满府都被抓。
因东水官场贪污过甚,太子从不重用东水兵将,来了也只是用手下亲兵,他便受命,被派出到村中看守祁晏游,结果出了岔子,祁晏游死了。
按平日的规矩,太子该罚他,只是眼下他还有用,太子不曾动手。
后来,太子一路带他来了此处,今日来祁府时,还钦点他上马车。
亲兵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这死脑袋里来来回回的想,也想不出太子要做什么。
太子突然看他一眼,他赶忙垂下目光,不敢再揣测。
坐在对面的太子端起茶盏,不饮用,只捏在手上细细把玩,更不曾与他解释,只面色平静道:“一会儿府里出来的人,细细看看,找出那日见到的人。”
他来清河县一趟,就是为了确定,是不是李千姿杀了祁晏游。
亲兵连声应是。
太子则冷眼看向马车外。
他今日,要来亲自会一会这位祁府大夫人。
本来今日该是她二儿子庆祝开船的大好日子,可偏偏闹出来这事儿,所有宾客都跟着出来瞧热闹,实在是丢人!
可偏生李千姿叫个没完,见祁老夫人没动,又去叫祁二爷。
“二爷,快来看看你大哥,你大哥一定很想你。”
李千姿在木推车前站着,一副悲伤至极的模样。
祁二爷也有些烦躁,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连人都认不出来?”
嫂嫂这段时间真是病糊涂了!对着一个不是他大哥的人哭什么?
“二哥,你就过去一趟吧。”祁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宾客,随后跟祁二爷低声说道:“你过去了,看一眼,说不是,然后就拉嫂嫂回去得了。”
这活儿总不能还让她一个姑娘去吧?眼下,祁二爷毕竟是祁府里唯一一个男人啊!
祁二爷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假模假样的探头看了一眼——他其实根本没看到,李千姿站在木推车前,正好将推车上的尸体的头给挡住了,他只能看见一片惨白、和浮肿的手脚。
他也是头一回看尸首,心里直犯膈应,只往前走了两步,草草扫了一眼推车上的尸体轮廓后,就转过头去道:“嫂嫂,这尸体看着也不像是我大哥啊!海河泡尸易浮肿,这官府的人一定是认错了,你快起来吧。”
在几步之后的祁四也跟着点头,说道:“嫂嫂,我看着也不是我大哥,嫂嫂太过伤心,人都认错了。”
她虽然没看到,但她就是知道。
祁四说完这句话后,还回头跟在场的宾客们说:“劳烦各位亲朋好友替我们操心了,这尸首不是我哥哥。”
祁四又去看捕快:“劳烦您走一趟,再去旁人家问问,坠河之人每日都有,这说不准是旁人家的。”
说话间,她退后几步,去将老管家叫来,让老管家给那捕快塞点银子,赶紧把这尸体带走。
“我们方才看过了,这不是我们大爷的尸体,想来是寻错了人。”老管家也跟捕快道:“劳您再将车推走吧,这是给您的茶水钱,回头去去晦气。”
一旁的捕快瞧见祁四这般笃定,还真以为自己找错了人,有些狐疑的退后两步,往推车前面走去,道:“真找错了?”
不应当啊,他虽然与这位祁大人没见过几次,但是却是见过脸的,他怎么会认错呢?
“真找错了。”祁二爷也跟着帮腔,这时候,他们二人已经走到了推车前面。
李千姿当时还在推车前面站着哭,似乎在低声与推车上的尸首说话,根本没察觉到他们两个已经过来了。
见李千姿还在推车前站着,祁二爷又道:“嫂嫂还不起来?”
当时正是热夏,李千姿站在推车旁边,哭的梨花带雨,一副完全说不通的模样,站在推车旁边就不肯走。
不管祁二爷在一旁如何说“认错了”,李千姿都不肯离开,只是一直在哭,那哭声听的人心烦。
站在后面的祁老夫人拿袖子掩盖着鼻子,眉头拧的紧紧的,忍了又忍,最后没有忍住,低声喊道:“李千姿!还不快回来?”
“你弟弟妹妹都说了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你还在这里犟什么?你今日就是存了心让人不痛快吗?”
祁老夫人厌烦的声音尖利的落下,跪在木推车旁的李千姿听到动静,慢慢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祁二爷,又看向祁老夫人、祁四姑娘,随后站起身来,一边侧身一边道:“二弟,婆母、妹妹,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不就是晏游吗?”
说话间,李千姿让开半个身子,缓缓露出了推车上的人。
药娘瞧见她醒了,便欣喜的回过头想要与李千姿报喜,却瞧见这位贵女下颌一抬,往门口一点,还扔给了她五两银子。
这是要她走。
药娘拿了银子,安安静静的走了。
药娘一走,厢房里便只剩下了李千姿与李摘星。
李千姿耐心地在榻前不远处站着,等着李摘星清醒过来。
李摘星的头还很痛,她掉下来的时候脸面着地,头也被撞的嗡嗡的发晕,之前发生的事情就像是走马观花一般在脑袋里转,直到某一刻,她的耳边响起了两句话。
“我说,是我换了你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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