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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垂野阔,夏夜风凉,两匹快马疾驰在路上,扬起一线飞尘。
崔瑛将窈贞抱在怀里,能感受到她越来越烫的温度,听见她渐急的喘息。
湿黏黏地贴着他。
今天下午他去云集县,一是恭贺孟致即将升做知县,二是请他协助抓几个和宿山土匪有勾结的人。
那时他在县衙里见到了孟致,告诉他这几日的查办进展:“那秦旌不愧是军旅出身,我跟他熬了两天,才审出宿山土匪的具体窝点。只是我这边刚点兵,就有人把风声报到了宿山,害我去得晚了,只抓到了他们二当家,老大和老三跑了。”
孟致蹙眉:“可查到是何人报信?”
崔瑛点头:“有个叫妙如的尼姑,从前是某任知县的小妾,后来跑到了广平寺出家。她有两个侄女,一个跟了方喜,一个跟了秦旌,跟秦旌的那个买通了狱卒探视,将秦旌的消息报给了妙如尼姑,尼姑去宿山报的信。”
这条线上都是些没有官身的小卒,能在这短短两天里查清楚,崔瑛很是得意了一番。
他姿态闲适,占了孟致的座,等着听他的叹服,不料孟致却陡然变了脸色。
“这么说,宿山逃跑的土匪,很可能去了广平寺?”
崔瑛:“不错,我打算夜半带人去围截,路过云集县,顺便请孟兄查查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孟致站起来,声线明显不稳:“贞娘……贞娘她今早去了广平寺。”
仿佛惊雷在耳边炸了一下,崔瑛:“你说什么?”
他霎时寒毛倒竖,只怔愣了一瞬,立刻站起身往外走。
孟致提着衣袍快步跟上,追出去时,崔瑛已翻身上马。
孟致说:“我也得去。”
崔瑛:“人多无用,我和周演快马用不上两个时辰,孟兄在县里仔细盘查,等我的消息。”
说罢已扬鞭催马,流箭似的穿过闹市,奔向广平寺方向。
……
想必此时,孟致正忧心她的安危。
“咳咳……”
窈贞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所有的意识都用来克制自己的举止。
她不敢把手在崔瑛身上乱摸,也不敢从他怀里离开,怕跌下疾驰的马背。
这般进退两难,窘迫难当,唯有眼泪无休止地滚落,洇湿崔瑛的衣裳,层层直透到胸前的皮肉。
崔瑛感觉到她在颤抖,开口问她:“害怕?”
窈贞点点头。
崔瑛:“知道后怕就好,孟兄高升,以后眼热你的人更多,少跟不三不四的人出门。”
窈贞不说话,泪落得更狠了,身体也抖得更厉害了。
路过一条小河,崔瑛勒缰,将窈贞抱下马:“去洗把脸,好受一些。”
他和周演背过身去,周演离得更远些,他尚能听见撩水的声音。那声音好一阵不见停,反而越来越远,崔瑛回头,见窈贞整个人蹚在河水里,踉跄着往水深处去。
“喂!”
崔瑛三两步跨进河里,将窈贞往岸上拖,以为她是烧糊涂了,安抚她道:“这儿不能洗,你忍忍,我马上带你去找孟兄。”
窈贞听了这话,反而挣扎起来,频频摇头。
她说:“我这个样子,太丢人了,他会生气……我要洗干净,洗干净……”
崔瑛先是一愣,立刻气笑了,手下一使力,猛得将窈贞拽上岸。
他道:“原来你方才一直说害怕,怕的是这个?真是好一个贞洁烈妇。”
与山匪对峙险些被逼自尽,不见她有多怕,想到孟致可能会怀疑她的贞洁,竟怕成了这副语无伦次的模样。
她到底知不知孰轻孰重?
崔瑛也许是被她气蒙了,不分轻重缓急地同她较真起来:
“你到底是心里爱他到快要疯魔了,还是偏偏喜欢那块贞节牌坊,嗯?把话说清楚,你想死我送你一程,免得我白费周折。”
窈贞不说话,湿淋淋地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抹泪。
周演只好上来劝和:“主子,人中了这种药,情绪也是不受控的,你何必同女子计较,咱们还是赶快把她送回去,了却这桩官司吧。”
崔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敛了怒容,俊美的脸上只剩冷漠的神色。
他强硬地将窈贞拽起来甩上马,自己翻身上马后却掉转马头,朝向济州府方向,对周演道:“不回云集县,改道小杏村。”
小杏村在广平寺去往济州府的途中,此时距离他们约小半日的路程。
崔瑛:“今夜在小杏村落脚,明天赶回济州府,周演,你先去小杏村打点。”
周演惊讶,犹豫道:“可是她这情况……不好吧,只怕孟大人还在等消息。”
崔瑛冷笑乜向他:“怎么,你改认孟致为主了?”
周演马上闭嘴,不敢再多言,扬鞭先朝小杏村方向去了。
崔瑛独自带着窈贞跟去,一路走走停停,不时解下水囊给她喂水,或遇小溪,就放她下马掬水洗脸洗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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