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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给崔瑛补身子,赵氏让窈贞抓一只鸡来炖汤。
“那只横斑白尾的母鸡,两个月没下蛋了,养着浪费苞谷,赶紧宰了。”
窈贞喏喏应了声,出去抓住那芦花鸡,垂头丧气怎么也下不去手。
崔瑛站在一边瞧着:“嫂夫人若不忍心,可以我来动手,你只在一旁指点,或者……”
他朝矮篱笆示意了一下,窈贞睁大眼睛,过一会儿轻轻摇头道:“扔出去被旁人抓住,也是要炖汤吃肉,又要另抓一只来杀,何况它……它的确是很久没下蛋了。”
窈贞温柔地摸摸它的头,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赵氏嫌她磨蹭,在灶房里骂人,崔瑛听得腻烦,从窈贞怀里拎过鸡,手上一使劲,只听“喀”的一声,那芦花鸡来不及惊叫,就已经断了气。
窈贞认命似的松口气:“多谢崔公子。”
然后便拎着鸡往灶房去了。
孟致到家时,桌上已摆了一盘腌笋丁炒鸡杂,一砂锅熬成金黄的鸡汤,刚从泥炉上端下来,里头还沸着,撒上了一把油绿的葱花。
窈贞净过手,拿铁勺在砂锅中翻搅,拣出两条鸡腿,按先客后主、先尊后卑的道理,分别舀在崔瑛和婆母的碗里。然后又挑出两个鸡翅,分给孟致和敏儿。
崔瑛冷眼看着桌上的四个碗,问她:“嫂夫人又不一起吃吗?”
窈贞道:“嗯,你们吃,我在灶房里留出来了。”
崔瑛知道那鸡不算大,往砂锅里瞥一眼,再看她目光躲闪,便知她在撒谎。
他实在厌烦她这窝囊样子,转头看向孟致:“孟兄?”
孟致说:“李大夫让你多食荤腥,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赵氏从炊房出来便听见这话,拐杖敲了敲地:“这是只不下蛋的母鸡,你们两个大男人吃了不要紧,贞娘决计不能吃!”
一听这话,窈贞的头垂得更低了。
孟致也许会心疼窈贞,但绝不会为了心疼她违拗赵氏的话。他眼见着窈贞转身回灶房,默默叹了一声,撩衣在桌前坐下:“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敏儿贴着桌边,吃得慢吞吞,好一会儿才小口咬一下鸡翅边,众人只当她怕烫,没有在意。
崔瑛正要夹碗里的鸡腿,突然“嘶”地抽了口冷气,扔下了筷子。
孟致问:“含章,你怎么了?”
崔瑛捂着伤处说:“扯着伤口了,这一阵疼得我眼花……不好,我得先回去歇一会儿。”
孟致起来搀他,顺手端了汤碗:“给你放屋里,缓一缓记得喝。”
崔瑛:“多谢孟兄。”
……
窈贞将灶房内外都收拾了一遍,把炊具擦洗得一尘不染,见饭橱里还有中午剩下的干窝头,放在尚热的锅里熥一下,又将炒鸡杂用的腌笋丁舀出一勺,准备对付一顿晚饭。
等窝头的时候,她就坐在灶边的矮凳上发呆,抱着胳膊。
空气里还飘着鸡汤的香气,那是她养大的鸡,她挖来的蘑菇。鸡且不谈,挖蘑菇的时候,她期待过它们的味道,哪怕只是清炒,也一定会鲜掉眉毛的。
没想到婆母会叫她炖鸡,结果鸡吃不到,蘑菇也没尝到。
鼻子有些酸酸的,窈贞将脸埋到了胳膊里。
其实这种事早已是寻常,小时候委屈过,但掉眼泪也会挨打,慢慢就不敢了。
崔公子到孟家后,偶尔会为她抱不平,她心里是感激的,但她只能装作听不明白、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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