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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走得如此慢,露怯了吧。”
婆子抬眼看四周,都是看笑话的,急得心焦,情急之下推了清圆后背一下,清圆正心思飘忽,这一下推的力气并不大,她却猛地往前倾倒。
倒的这一瞬不知为何如此漫长,漫长到她在心里想,果然还是出丑了。
盖头因她的倒下而掀开一角,她看到远处湛蓝的天,棕褐的墙瓦,赤红的灯笼……
她该闭眼了。
突然,下坠的姿势被拦住,一双手稳稳地托住她。
盖头被风轻掀起一角,章朔屹清楚地看见了她的面貌。
杏眼桃腮,美而不媚,清得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
他的心脏紧缩,再紧缩,渐渐漫出略带窒息的痒意。
婆子赶紧把她的盖头盖好,低声道:“二少爷,快松手。”
章朔屹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地握着她的胳膊,忽地松开,手掌里的温度随之散去。
她被婆子拥扶着,往前方走去。
章家大少爷站在门内,面无表情,看着陌生的女人略微踉跄地向自己走来。
老夫人喝过清圆敬的茶,低声喃喃道:“委屈你了。”
她只以为是嫁衣和头面的事,摇摇头,笑着说:“没关系祖母,已经很好了。”
章聿怀突兀地冷笑了一声。
祖母?
她也配。
还以为自己是嫁进来做正头的大少奶奶吗?
没名没份,既没通婚书也没上族谱,更没有像样的昏礼,她甚至连个通房都算不上,只不过是老太太用来摆他一道,逼迫他放弃娶顾玥的棋子罢了。
可偏偏她似乎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转过头,唤他相公。
他沉默不语。
吵闹声,笑声,外面的热闹连绵不绝,而后被一扇厚重的门挡住,只留下闷闷的声音,慢慢随着时间变小。
陈清圆端坐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丈夫来掀盖头。
她见过他的。
那天,她坐在角落里卖着草药,抬头,他坐着高头大马,缓辔而行,她第一次见到公子哥身上尽是内敛的贵气,清雅含章。
旁边的人赞叹,章家大公子,不愧是二十岁就中了乡试第一的解元,前途无量。
可那也只是几眼,她只记得他生得不错,可到底是什么鼻子什么眼,记不清了。
那时的她并未想过将来她会嫁给他,也没想过,夜深了一更又一更,她的丈夫仍然没有回来,连盖头都懒得掀。
书房里,章聿怀早已换了常衣气定神闲地在练字,章朔屹则瘫倒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酒壶,不知在想什么。
门外,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荷萍第三次来催:“大少爷,您该去圆房了。”
章聿怀不动声色,继续四平八稳地写下一个字。
荷萍说话没有客气,“大少爷,今晚是老太太下的死令,您是躲不过去的,您不去,我会再来催,直催到老夫人坐不住,亲自来催,您还是得去。”
章聿怀终于露出了厌烦,“出去。”
荷萍行个礼,“那奴婢一刻钟之后,再来请您。”
章聿怀猛地将笔摔在桌子上,“我已经如此让步,他们为何非要这样步步逼我!”
章朔屹倒是无所谓道:“老太太在府里积威多年,你如今还没有功名,斗不过她的。”
章聿怀一贯脾气好,此刻也被羞辱逼得眼里闪过恨意,“我不会去。”
章朔屹的眼前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闪过那张红盖头下惊鸿一瞥的脸。
嫩生生的一双秋水杏眼,偏偏眼尾略微下垂,无辜又可怜,鼻子和嘴巴精巧伶俐,又让整张脸多了股倔劲,不至于软弱可欺。造物主的偏爱,凑成一张极其舒服的脸,处处贴合他的心意,看一眼就觉得心生痒意,再看一眼,眼里都要激动地蓄出泪花。
酒意上头,他的心怦怦直跳,越跳越剧烈,越跳声越大,渐渐掩盖了耳朵里别的声音。
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袋里横冲直撞。
他喉头干涩,“哥,我有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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