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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字字恭顺,却句句都在划界。
谢平章看着他,目光沉了几分。
这个嫡子打小便是这样,礼数周全挑不出毛病,可那份疏离像隔着一堵墙,推不倒也翻不过去。从小到大,没跟他红过一次脸,却也没靠近过他半分。
“这丫头心性纯粹,很合本王眼缘。”谢平章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比本王书房里那些伺候的,强多了。”
谢沉垂着眼,声音恭顺:“父王谬赞。这丫头出身乡野,粗鄙无知,恐污了父王的眼。”
“哦?”谢平章侧,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本王还未开口要人,世子这便舍不得了?”
“儿子不敢。”谢沉再次躬身,语气平淡,“她入府时日尚短,规矩没学全,伤也还没好利索。父王若缺人手,儿子即刻挑些清白稳妥的送来便是。”
谢平章眯起眼。
打量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嫡子。
隐忍了二十六年,今儿倒是头一回,为个女子,跟他较起劲来。
还学会了护食。
他忽然笑了一声。
脸色比方才淡了许多,像一把收回去的刀。
“也罢。等她伤好再说。”
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谢沉身侧时脚步顿了顿。
“珩之,你母妃去得早,本王对你期许最深。”他声音轻下去,“别让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迷了眼。父王这是在帮你。”
他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谢沉,大步离去。
谢沉没有接话,只沉默地侧身让了半步,目送那道身影远去,这才转过身来,隔着半间屋子看刺儿。
“无碍吧?”
“婢子无碍。”
刺儿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多谢世子爷解围。”
谢沉沉默片刻:“父王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婢子省得。”刺儿低头弯了弯嘴角,笑意淡得像落在水面的光,一晃便散了开去,“只是王爷似乎……对婢子格外上心。婢子这心里头……实在不安生……”
谢沉道:“你想去,便去。不想去,谁也勉强不了你。”
刺儿看着他。
这话说得轻,可分量却重。
她忽然有些恍惚,像很多年前那个大雪天,他站在梅树下低声说的那句“慢些跑,别摔了”,也是这般平静,这般听不出情绪,却让她记了好多年。
“婢子想留在这里。”她垂下眼,“世子院里的人,都挺好的。”
谢沉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步子不紧不慢,走到门槛处停了一下。
“你只管养伤,余事有我。”
刺儿看着他的背影,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她才抬手按住心口,现那里跳得又快又重。
五年的囚禁,五年的折磨,让她太憎恶谢平章那头老狐狸……
就在方才,她恨不得摸出枕下的骟刀,冲上去与他同归于尽。
可是她不能。
她还要等。
还要忍。
谢平章的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远她想象。
今日来这一趟,表面是探病,实则是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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