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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一怔。
低头应是,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安静。
谢沉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新枝挺拔,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想起那日在架阁库,刺儿踮脚去够卷宗的样子。够不着,也不肯叫人帮忙,就那么仰着头,固执得像只护食的猫。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世子爷在意的,婢子就在意。”
这话太像了。
像五年前的卫吟昭。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沈刺儿不是她。容貌不是,年纪不是,连说话的腔调都不是。卫吟昭当年追着他跑的时候,满眼都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赤诚热烈,沈刺儿也不是。
沈刺儿看他的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
像隔着一层浓雾看人,不真切。
他收回目光,走回案前,取出那枚香囊。
梅花仍在。
针脚依旧。
人事已非。
他面无表情地将香囊放回暗格,合上。
-
次日一早,刺儿正在茶房收拾茶具,青棠来了。
“世子爷让你去书房当值。”
刺儿手上顿了顿,抬头看她。
青棠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寻常差事:“世子爷今日申时散值,别迟了。”
“是。”刺儿应了,低头继续收拾茶具,手很稳,人也平静。
阿桃等她走了才凑过来,好奇地问:“小娘子,世子爷怎么忽然又叫您去当值了?不是说不用咱们伺候吗?”
刺儿将茶盏一只只码好,声音平淡:“许是缺人手。”
阿桃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但也没再问。
-
申时许,刺儿换了身干净衣裳,头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铜镜照了照,才端起茶盘往书房去。
路上遇见几个仆役丫鬟,看到她都垂头避让,如见瘟神。昨日谢云烬为她在藕塘断掌的事,已然传遍王府,众人再看刺儿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忌惮。
刺儿视若无睹。
行至书房,几丛老竹,一路梅树,青石小径蜿蜒入内,与热闹的内院相隔一池静水,自成一方天地。
书房门半敞着,堂前两侧楹联。
“静水流深,澜止于庭。”
谢沉立在书案之后,广袖垂落如流云,手执狼毫悬腕落笔。
日光镀在他白衣轮廓上,映下一道淡金色的边,眉骨、鼻梁、下颌,每一道线条都像刀刻一般,身姿清挺,气息沉静。
“进来。”人未抬,已知来人。
刺儿敛裙跨过门槛,屈膝福了一福,将茶盘放在旁边的条案上,取了茶叶,烫盏,投茶,冲水,动作不紧不慢,娴熟利落。
谢沉没抬头,也没说话。
刺儿也不吭声,将泡好的茶轻轻放在他手边,退后三步,垂手立在一旁,目光无意间落在案上。
纸上题诗:
雪压琼枝未肯低,冰心暗许向春畦。
莫道寒彻无消息,静待东风破晓啼。
风骨凛然,一如执笔之人。
谢沉抬眸:“认得字?”
“认得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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