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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部午后的光斜斜漏进来,照得空气里的灰尘慢慢飘。
朱建国把门关上时,手在门栓上停了很久。
外头村民还在议论公社、温立国、沈守成,声音隔着土墙变得模糊。屋里只剩烟草味和旧木桌被晒热后的味道。
沈知禾坐在桌边,没有催。
温娆站在她身后,谢明川靠近门边。李秀兰原本也想挤进来,被朱建国一句“你先帮我拦外头嘴碎的”打出去。
李秀兰在门外骂:“老娘又不是门神。”
骂归骂,还是叉着腰守住了窗。
朱建国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锈得厉害,盖子边缘还凹了一块,像被钝器砸过。朱建国用拇指抹了抹上头的灰,没立刻打开。
沈知禾看着他的动作:“有人找过这个盒子?”
朱建国手一顿,脸色沉了沉。
“前年老队长去世,公社来人清过一回旧物。说是查历史遗留材料,把大队部柜子翻得像遭了贼。”他低声道,“这盒子原来不在抽屉里,在墙缝后头。那天我心虚,揣怀里带回家,半夜差点扔进灶膛。”
温娆冷声:“你烧了?”
朱建国瞪她一眼,又泄了气。
“没舍得。”
他把铁盒翻过来。
盒底有一片黑印,像火舌舔过,边缘漆皮起泡。
“就烤到这儿,我想起兰芝那会儿抱着肚子站在雨里,手一抖,把火踩灭了。”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朱建国用指甲抠开锈住的盒扣。
盖子一打开,里面是几张粮票、半包黄烟丝,还有一张用油纸包了又包的旧照片。
油纸外层被烟熏得黄,里面又包了一层破旧蓝布。蓝布潮过,摸上去有股霉味。朱建国把照片拿出来时,动作比拿烟杆还轻。
照片边角卷起,黑白影像已经泛黄,右下角缺了一小块,像被火星燎掉过。好在几个人的脸还在。
年轻时的朱建国站在最左边,脸还没现在这么苦,眼睛里有股莽劲。旁边是沈兰芝,肚子微微隆起,穿一件素色上衣,神色很淡,却没有畏缩。
她身后站着温立国。
再旁边,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个子高,肩背挺直,帽檐压下一点阴影,可左眼角那颗浅痣依旧清楚。
沈知禾的指尖落在照片边缘。
“顾铮。”
朱建国点头,声音沉:“是他。”
屋里安静得厉害。
沈知禾看着照片里的人。
这不是回溯里那个高挑男人的影子吗?
回溯里,那人出现在产房床边。沈兰芝临死前睁眼,似乎看见了他。
可朱建国说,他不是坏人。
沈知禾抬头:“他来过红星大队?”
“来过。”
朱建国搓了把脸,像终于决定把压了多年的东西说出来。
“最早是他送你娘来的。那天夜里下大雨,他背着你娘进老队长屋,身上全湿透了。你娘那时候怀着你,脸白得吓人,可死活不肯去省城医院。”
“为什么?”
朱建国沉默片刻:“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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