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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这件事里她没有发言权。她父母远在异乡,她年纪又小,跟所有人都隔了一层。要不要卖宅子,多得是大人拿意见,轮不到她。
她下意识瞥了眼老太太睡的那厢房。她只是觉得不公平。
“我这个危机,是无论如何要闯过去的,你好好考虑考虑。”沈黎霜戴上墨镜,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也许你决定入圈了,我也就不献这院子了。”
还没到拉扯的时候,沈黎霜退得干净利落,只留下一道响雷在沈冲扉这平淡的日常中,余声震然,恒久未散。
“七小姐怎么一点也不开心呀?”小昕打转方向盘,艰难地将大g倒车。她知道沈黎霜的打算。而且届时她很有可能会被派去跟沈冲扉,她还挺期待的。沈黎霜到底是大牌,不好伺候。
“她拒绝了。”
“……”
“拒绝了?!”
“妈呀……”
小昕感叹三连。天上掉馅儿饼的事呢。
“没事,她会懂的。”沈黎霜笑笑,指尖在屏幕敲了几下。
一张经纪人的微信名片,就这样推送到了沈冲扉手机上。没有任何附言,象征着绝对的安排。
沈冲扉在原地站了会方才回房,换了一身素色旗袍和一双半旧的帆布半拖,将一台小电瓶车推了出来。
芳姐站在门槛处交代:“骑慢点儿啊,头盔戴好。”
沈冲扉应了一声,一出芳姐视线就将速度拧到了底。
她刻苦,考上了全国顶级的考古文博学院,又托了写字画画的童子功,在系内大拿周教授那儿打些揭裱或做摹本的下手。暑假快来临,周教授说有个老友那儿需要人,给了她一个地址,说对方姓裴,年纪大,耳朵略有些背,让她答话时响亮些。
电瓶车拐进北边小路,蝉声压得低低的。
同一时刻,黑色红旗轿车一路向北。
孟宗台靠在后座,闭着眼,右手放松自然地搭在腿上,手指长而瘦,骨意清俊。
老许从后视镜里觑了他一眼,忖度着问:“真没想到,沈家这宅子……”
“沈黎霜给了你什么?”
老许顿了一顿,心是云霄飞车上往下掉的那一刻,失重,哆嗦。
他不知道孟宗台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索性嬉皮笑脸:“就说逃不过您的眼。”
这嬉皮笑脸和沈黎霜的自来熟娇嗲一样,都是他们某一特定类人锻炼出的生存智慧。
司机、保镖、秘书,都是注定要被人打点的肥差,有时帮透露点行踪、稍递点话,就能换小县城一间房。老许是孟家的老人,但他敢笑,不是因为有恃无恐,而是知道没人比孟宗台这种高门子弟更懂“水至清无鱼”的道理。
他口吻刻意轻松:“这不是松松要艺考了嘛。”
松松是他女儿,也想进圈赚快钱。打点主考官和招生办的事儿,他是不敢叨扰孟宗台,虽然就是后者一句话的功夫。
在一片说不好是长还是短的寂静中,老许的方向盘因为手汗而变得湿滑难握。
倏尔,孟宗台懒洋洋地开了口:“罚三个月绩效,自己去领罚。”
“哎!”哪敢有二话,老许手臂一松,脆声领了,“那沈小姐的事儿……?”
车窗外,法桐的影子和光阴一道亮一道地扫过孟宗台的脸。他唇角轻动,玩世不恭中略带些淡漠:“乘人之危,夺人所好,我是这样的人吗。”
老许头皮一紧,心底长叹一声。
车自平稳开。孟宗台的指节在膝上轻点一下,说:“查查沈家哪来的七奶奶。”
老许从后视镜里飞快瞄了一眼:“是蹊跷,怎么数能数出七个奶奶?难道是建国后还偷着纳了这么多妾?”
孟宗台没接他话,老许便不再讨嫌了。
车子拐进了一条窄胡同,在一道窄窄的门脸前停下。门楣上有一块旧匾,墨题二字:裴宅。
他顺道来裴泰南这儿取一套托他修复的古字画。
老许上前去揿门铃。老保姆很快来迎门,并将他请去别屋喝茶。孟宗台则自顾自跨进院去,熟门熟路,猫见了他也不躲。
书房的会客区里,裴泰南坐在官帽椅上,手边摆着一个木托盘,盘上铺着一块墨灰色的布,布上是一卷轴,函套已磨得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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