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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那个赌约看来雪里卿真要赢了。
别看昨日周贤又是要卖名声求财,又是贪心作赌,其实他也不看好那群人会来将哥儿寻回。
那日雪家门口的瓜,周贤也不是白吃的,种种听闻外加经验猜测,他自认将雪家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位雪员外先后娶过两次亲。
头一位是夫郎,从前二人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夫,无他人可介入。只是这位夫郎身子底薄,成婚第三年才生下一位哥儿,在孩子七岁时便身故了。
明面讲他是病故,外头却传是药里掺砒霜毒死的,只因发夫死后不出三月,雪员外便将继妻娶进门,之后接二连三又抬进三房小妾。大家有人说雪员外是心爱之人亡故后,悲痛过度自暴自弃,也有人讲雪员外本性好淫,从前被悍夫郎压着,对方死后终于露出本相。
当年真相究竟如何只有当事人知道,一切皆传言。不过那夫郎留下的哥儿却在几年后将这出好戏续了下去,此哥儿毫无疑问正是雪里卿。
雪里卿不随阿爹,更不随爹,天生基因突变似的好看,其姿容绝色,远至平宁府都是出了名的,自幼家人便极近宠爱,吃穿用度皆是县城中能给最好的。
此间哥儿女子十五可婚配,礼法繁冗费时,多十三四岁开始议亲,这雪家的门槛却自雪里卿年满十二后便要被媒婆踏破了。其中有寻常青年,富贵人家,县令次子,更甚是府城的贵人也来过几波,一个见一个上门,提的聘礼高的吓人。当初雪员外腰杆子不知有多直,见了县令都不假颜色。
可也是自那年起,本恬静淡泊的雪里卿忽然性情大变,张牙舞爪,泼辣犯浑,黄了好几桩亲事不说还得罪了府城贵人。之后雪家的热闹便没停过,雪里卿名声越来越差,亲事更烂得没挑拣,甚至有纨绔子弟闹上门要高价买美妾,如此拖到十七岁,雪家今年越来越等不及了。
那日争吵时,依稀能听见里面说千两聘金,青楼醉汉……
周贤承认当初有见财起意之心,还馋人家好看,但也是看出雪家对雪里卿来说不能再留,想来对方也正因此才在大庭广众之下闹那一番,不如顺水推舟。
扛着人逃跑途中,周贤却更加确信心中推测。
因为身后追逐的那群家丁光打雷不下雨,根本没想追上,反而驱赶他离开县城,走错了路都被引回正道。
之前已解释过此事后果了。
哥儿当街被带走,会让雪里卿本就稀烂的名声彻底坏个干净。可若加上听见的争吵前情,便是雪家想借贼手辱之,让雪里卿受尽苦楚,甚至不惜放弃千两聘金外加他怀里的一百两银票。
周贤本觉得左右是龙潭虎穴,雪里卿如此离开挺好的,跟自己回宝山村。若对方实在不喜欢自己,便帮他独自立户,若时代实在不允许就忍痛给他寻个喜欢的夫君,怎么都成的。
可由他这一整日的观察来看,雪里卿只是嘴硬,那眼底分明还写着期许。
从默默跟他去王阿奶家借宿,到上午安静等待,从下午要求上山的焦躁,至方才坐在西沉阳光下吃饭的沉默。看来再机灵的人也是当局者迷,尤其是亲情局。
是期待亲生父亲有所作为吗?
那笃定的赌局中或许藏着少年对亲人的最后几分情谊吧,只可惜要随今日的夕阳散尽了。
橙黄的夕阳底,周贤在河边心不在焉琢磨着,待会儿回去还有什么法子哄人玩儿,耳边忽然依稀的吵嚷声。他起身朝河对岸的宝山村眺望,便瞧见村尾路上正有一行人气势汹汹正朝他家来。
第7章
周贤泼个水,还泼出了一番天地要去闯荡闯荡不成?怎么那么久。
狗尾巴草薅了满满一把,雪里卿还没等来编兔子的人,眉头微皱。这时耳边似乎有吵嚷的人声,他迈步走向门口,刚要探头看便被迎面而来的周贤挡住。
“外面怎么了?”
周贤环视一圈院子,拉住人朝茅草屋后走,这才低声解释:“抱歉,是债主来了,怕是听说我从你那得了一百两来要钱的。这钱还你,再委屈你去后面林子里躲躲,一定等我喊你再出来。”
来到屋后的矮墙底,他将一直随身带着的银票拿出,塞给雪里卿。
望着半塌的矮墙和哥儿不方便的长衩袍,周贤忽然又道了声得罪,直接掐住对方的腰送上墙头。
艳红衣摆垂于泥墙,雪里卿一手银票一手狗尾草坐在顶上,腰间的力道仿佛还未散去。他长睫簌簌扑闪两下,便看见男子翻窗进了屋子。
砰——
院门另半扇也倒了。
疤脸带着六个小弟,人人手中拎着手腕粗的棍棒闯进来,张口便喊:“周贤滚出来。”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刚刚看见你往里跑了!”
“再不出来老子砸了啊。”
虽是这么说,这家除了长草半塌的墙也没什么可砸的了。
任他们吵嚷好一会儿,周贤才伸着懒腰,慢吞吞走出茅屋。他揉揉困眼看清领头人,情绪从疑惑到热情,过渡十分自然:“呦,疤哥,不年不节来做客,还带什么礼物?您怎么知道我缺烧火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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