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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论战（第1页）

见成功掀起群臣激愤，裴天策垂下眼帘，掩住得意之色，转身回到紫檀椅上坐下。

王翦坐着始终未动，面上无喜无怒，但看向顾珩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南昭王目光在殿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户部尚书王安身上：“王尚书，今年以来，南昭与诸国商贸有何异常？”

王安出列，执笏奏道：“启禀王上，自从半年前沧澜矿价大涨，与诸国商贸比往年艰难许多，南昭主要的贸易依仗瓷器、茶叶、丝绸，现如今贸易都减了三成。至于特使所说的互市停滞，还有盘查商队、天启商铺经营艰难，并不是无端出现，都涉及禁运物资……”

裴天策闻言，仿佛终于等到机会，起身向上道：“陛下，据外臣所知，所谓的禁品，不过是磷晶、精铁而已，这些都是两国贸易多年的货品，忽然如此行事，难免有刻意刁难之嫌。”

因为禁令都是由睿王推动，南昭王亲自签发，王安一时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殿内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聚向顾珩，其实很多人也很好奇，精铁锭因为天启操纵价格，南昭自己都不够用，限制贸易可以理解，至于磷晶，以前都很少听说，怎么忽然就被禁运了，莫非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顾珩出列，向南昭王道：“陛下，既然特使如此直截了当，臣也有话要讲。”

南昭王点了点头。

得到准允，顾珩转向裴天策，“敢问使臣，真的不知南昭为何限制精铁锭？起因还是沧澜铁矿大幅涨价，而天启坚持以原价购买，数量还要翻倍，南昭每交出一批精铁锭，就相当于向贵国倒贴一半，试问，这种亏本生意，除了南昭，还有哪个国家能如此慷慨！南昭对精铁锭加以限制，这也合情合理。”

裴天策眉梢微动，没有回答的意思。

顾珩的目光缓缓从他身上扫过，继续道：“本王也想请教特使，禁令下达之后，天启通过商队、商铺无法购入磷晶，不惜重金也要从黑市大量购入，到底做何用？除此之外，还有陨铁，按理讲，天启现在对沧澜的陨铁完全掌控，为何还要从南昭翻出这点可怜的存货。”

果然，裴天策的目光一闪，先前淡定的姿态有些动摇了。

顾珩唇角微微一勾，转头向南昭王道：“陛下，臣并不知天启对这两项物资的具体用途，只是在玄翼司查获的走私案件中，这两样东西频频出现，就列入了禁运名录，而归鸿关的互市早已成了黑市，因此，臣命周显将互市暂停。如果今日特使能在南昭众位官员面前说出原因，而且对南昭并无妨碍，臣可以将磷晶和陨铁的禁令撤销。”

此言一出，殿上的目光同时转向裴天策，原来除了磷晶，还有陨铁！

早上只派鸿胪寺丞来接，裴天策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上殿就想来个下马威，没成想几个回合下来，顾珩就将这块火炭塞进了他手里。

裴天策心中暗自惊叹，南昭的睿王果然厉害，年纪轻轻就统管玄翼司，今日才领教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睿王殿下能言善辩，果然名不虚传。”裴天策话锋一转，“商贸之事，讨价还价也寻常，可以再议。但南昭在归鸿关忽然增兵，又作何解释？”

顾珩淡然一笑，“归鸿关是北境要塞，与天启和沧澜都相邻，半年来，沧澜赤炎军活动日盛，天启军队四处调动，怎么南昭刚增了兵，特使就要个解释？”

“天启军队调动，也是为了阻止赤炎军扩散，南昭为何担忧？”

裴天策有些乱了阵脚，说出的话也没了章法。

“哈哈哈……”顾珩朗声笑了，“阻止赤炎军扩散！沧澜为何会有赤炎军？如果没有天启囚禁沧澜王与王后，沧澜如何会落到今日田地！天启扶持傀儡，占矿产、操纵矿价，沧澜百姓流离失所，这才揭竿而起成了赤炎军。南昭不过是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只是为了自保，有何不可！”

一番慷慨陈词，话音未落，有人和了一声：“说得好！”陆续有人附和，王翦如坐针毡，因为他看出裴天策已经溃不成军。

裴天策脸色由白转青，眼底的恼怒已经压不住了，他转向南昭王，拱手道：“陛下，裴某代表天启王而来，南昭既然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在下已无话可说。裴某回去自当如实禀报。”

殿上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忧心，有人兴奋，更多人看向顾珩的目光有些不可思议。

局面一时僵在那里。

世子顾琰款步走下丹墀，笑容和煦，“特使言重了，十年前您随使团前来，本世子也曾与特使会面，此时正是南昭最好的时节，自然要盘桓几日，既然是商谈，自然有来有往，不急于一时。”

被好言安抚过，裴天策的脸色才好了些。

南昭王向顾琰点了点头，“世子，特使远道而来，不可怠慢，着人细致安排。”

顾琰答道：“是。”随后转身，亲自送裴天策走出大殿。

一番唇枪舌战后，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南昭王面色依旧平淡，还是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扫过殿上众人，最后落在大将军王翦身上。

“王老将军，今日天启咄咄逼人，你怎么看？”

王翦忙起身，“陛下，老臣认为……睿王殿下有些年轻气盛，对天启使臣说的那番话未免有些重了，南昭真的打算与天启开战？”

“王老将军莫非是年岁大了，胆子变得如此小！”

从殿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是世子的岳丈——镇国将军罗衡。

罗老将军阔步上前，就要向南昭王下拜，被世子搀住。

“没想到此事也惊动了罗老将军，还抱病前来。”南昭王谦和地让世子扶罗衡坐下。

罗老将军捶着膝道：“陛下，老臣恨自己病的不是时候，就知道天启人此番不怀好意，居然能跋扈到如此程度，还敢当面拿沧澜做例子，来威胁陛下，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翦侧目道：“罗老将军，现在不是您当年了，如今天启被沧澜牵制，不过是要求南昭放开精铁、磷晶的贸易，为何非要惹火上身，若是开战，看看沧澜便知……”

“你……”

罗老将军气急，刚想起身与他争辩，话头被顾珩接了过去。

“王大将军说的轻描淡写，莫非知道天启拿磷晶和陨铁做了什么？方才裴天策讳莫如深，不如您现在说说看。”

顾珩好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玄翼司上次查出黑市交易磷晶，那些款项流动与您的钱庄有关，因为事务繁忙，本王还没顾得上深究，不知王大将军有没有查出点什么？”

“这……”王翦语塞了，一甩手坐了回去。

朝堂上静了片刻，南昭王终于淡淡开口，“今日之事，诸位爱卿都听到了，正如睿王所料，磷晶和陨铁天启拿去做了不能言明之事，因此，禁令不可撤销。归鸿关的军务还需增强，户部、兵部听睿王调遣，北境乃重中之重，绝不可轻慢。”

顾珩躬身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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