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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战”二字,如同五雷轰顶,让萧炎的腿肚子都忍不住软。他看看周围刀剑出鞘、目光含怒的南昭侍卫,以及船舷两侧那密密麻麻、蓄势待的弩箭。
然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远处江天相接之处,隐约出现了桅杆和风帆的影子,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正从南昭方向破浪疾驶而来!看旗号,分明是南昭水军!
萧炎彻底慌了。南昭水师之利,天下皆知。今日这事,若真闹到不可收拾,自己这些船、这些人,恐怕不够对方塞牙缝。立功之事早已抛之脑后,眼下还是保命要紧!
“殿下息怒!”萧炎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慌忙单膝跪地,声音都变了调,“全是卑职鲁莽,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绝无挑起两国争端之意!”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内袋里,掏出一个莹白细腻、不过拇指大小的瓷瓶,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这是‘蚀骨散’的解药!今日冒犯之处,还望殿下海涵!高抬贵手!”
顾珩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跪地求饶的萧炎,又落在那小白瓷瓶上,停留一瞬。随即,他对沈砚微微颔。
沈砚会意,立刻上前,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朱红色的小药丸。他快步走到烈凰身边,蹲下身,将药丸塞入她口中。
甲板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烈凰身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江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烈凰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度,恢复了淡淡的血色。她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急促艰难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顺了些。那股笼罩在她周身的阴寒死气,似乎正在缓缓消退。
沈砚把住她的腕脉,片刻后,紧绷的表情露出一丝松缓,他向顾珩点了点头。
顾珩原本如覆冰霜的脸上,才稍稍有了和缓颜色。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跪地不敢起的萧炎,声音里没有情绪:
“今日之事,尔等回去如何交代,萧大人请好自为之。”
萧炎如蒙大赦,“多谢殿下宽宏大量!今日之事都是卑职眼拙,将殿下近卫当做重犯,确是天大的误会!”
顾珩不再看他,只对沈砚淡淡吩咐:“送客。”
萧炎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回到自己船上。原本气势汹汹的天启战船,此刻忙不迭地调转船头。
直到最后一艘天启战船的影子消失在视线中,顾珩才缓缓转过身,从沈砚手中接过那个白色瓷瓶,放入自己袖中。
甲板上的南昭侍卫撤去警戒,收起弩箭,没人去看那个依旧跪坐在甲板上的单薄身影。
顾珩走到烈凰面前,蹲下身。
她低着头,几缕黑散落在脸颊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左肩被飞镖扎中的地方,劲装已被暗色血迹浸透。她的身体在微微抖,不知是因为江风的寒冷,还是力竭后的虚脱。
他端详了她片刻,然后伸出手。
烈凰的睫毛颤动一下,缓缓地抬起头。她的嘴唇因为忍痛被自己咬破了皮,那双曾经充满愤怒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劫后余生的恍惚,还有对他伸手时的愣怔与迟疑。
她盯着那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看,最终还是抬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温暖,稳稳地托住她冰凉的手,将她从湿冷的甲板上拉了起来。
“能走吗?”
烈凰闭了闭眼,强压下眼前乱窜的金星,从牙缝里挤出个字:“能!”
顾珩扶着她手臂,慢慢走向舷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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