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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第三辑我的婚姻故事
第o章中气不足(o)
作者小孩他妈
社会抚养费交过了,乡里偃旗息鼓了,村里也察言观色,不再深究,只是在我生过孩子两个月零七天的时候,由妇女主任带来一辆车,免费拉着我去县城计划生育指导站做了结扎手术。
一场“声势浩大”的生罚款风波,就这样皆大欢喜地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龙当时匆匆忙忙从上海赶了回来,就为了陪着我去做结扎手术。因为担心小二子太小,放在家中我母亲带不了,老大放学又没人去接,所以,我们把小二子包裹包裹,是一起带去了计划生育指导站。
这个时候,婆婆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最起码婆婆若是肯来帮忙,我们就不必把小二子带在身边。腊月份的天,寒风呼啸,冰冷刺骨,虽然我们已经尽力给他包裹的严严实实,但是外面的天气,还是比不上床上暖呼呼的被窝。
所以,那些所谓的婆媳仇,月子仇,真的不是别人几句隔靴挠痒,云淡风轻的劝解就能化解的,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衍生出来的厌恶和抗拒。
当我需要你伸出援手,雪中送炭的时候,你在隔岸观火,幸灾乐祸;凭什么当我化险为夷,风生水起的时候,我要为了你的为老不尊买单?
无论是我,还是孩子,婆婆都是一视同仁的态度,那就是视而不见,不闻不问。当生活中所有的艰难困苦,都是我们自己在苦苦支撑,艰难地煎熬着时,那所谓血浓于水的血脉亲情,也就慢慢消耗的几近于无了。
我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听天由命地任凭医生刮干净了小腹上的毛,然后用冰冷锋利的手术刀,破开了我的小腹。
我没办法看到自己的小腹里,究竟都有些什么,只能感觉到医生好像是把手探了进去,一阵翻搅。然后是冰冷的器械在挑起输卵管时,由心脏和肛门处的骤然痉挛性剧痛,让我忍不住痛呼出声:“啊!好疼!”
不都说打过麻药不痛吗?确实是。破开肚皮的时候不痛,咋挑起输卵管的时候,麻药就不起作用了呢?后来听过来人的经验之谈是,女人的两根输卵管,如果生过一男一女,那么结扎挑起来的时候,就都不会太疼。如果只是生过两个或以上的男孩或是女孩,那么挑起来的时候,受孕成功的那根输卵管就不会疼,而从来没有受孕过的那根输卵管,就会很疼。
是不是无稽之谈我也不知道,反正道听途说来的依据就是,女人的两根输卵管,一根是子肠,专门负责生男孩;一根是女场,专门负责生女孩;而一男一女均匀受孕生产的,则叫花生。
所以新郎新娘在结婚的时候,牵亲奶奶会在他们的喜床上,撒上花生,寓意男孩女孩均匀着生产,有子有女,凑成一个好字。
反正我也没啥学问,更不懂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一切的描述,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究竟有没有道理,你也不必深究,就当做是乡村趣事,看过一笑而过就好。
伤口缝合好,医生叫我下来,说是可以回家了。我懵懵懂懂地点头答应着,脚底虚浮的好像是没有根似的,轻飘飘地往手术室外面走。
龙正忧心忡忡地等候在门口,看到我出来,慌忙扶着我,心疼地问道:“怎么样?还好吗?疼不疼?”
我看着他,再看看他背上背着的小二子,摇摇头,说道:“不疼。”
疼,我也心甘情愿,谁让我想要生个小二子呢!
妇女主任说:“今天人少,不用排队,很快的,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好吧,就是挨一刀的事,挨过了,就可以回家了。我张嘴想说话,却是觉得胃中一阵翻涌,然后不由自主地,张嘴大吐特吐了起来。
早上没敢吃东西,也不知道胃里哪里来的那么多水,持续吐了好一会,整个人是软绵绵的没有了一丝力气。
龙惊慌失措地喊来医生,一叠连声地问道:“医生,她怎么了?她怎么吐了?”
医生看了看我的情况,不以为然,冷漠地说道:“没事,回家好好休息。”
很显而易见的,医生那态度,就是只管给你开膛剖腹做节育手术,至于手术后你所出现的所有综合症状,他是漠然置之,不闻不问的。
说不清楚自己当时是何感觉,反正上了车之后,整个人是晕晕乎乎的有气无力,无精打采。孩子,一直是龙抱在怀中,那时候,别说是顾念孩子了,自己连自己都顾不好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念孩子。
十五公里的路程,车子在飞驰,我是一句话也不想说,真的就如别人曾经形容的那样,是真真切切地一句话也不想说。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停车下车,我想跟妇女主任客气两句,让她回家坐坐,毕竟都是亲戚,这点人情世故我还是懂的。但是等到张开嘴说话时,我才蓦然现,我的气息,怎么跟不上了?似乎只能说出几个字的短句,后面的想连续接上去一气呵成的说出来,是根本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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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跟妇女主任客气了几句,人家是工作时间,也不可能停下来休息,直接开车走了。
我跟在龙后面往家里走,感觉自己的肚子,也不是原本与自己肢体相连的肚子了,而是一座巨大的山,就那么坠胀胀的,扣在我的肚子上,而我还必须挺着,艰难地带着它一起移动。
母亲迎了出来,看着我问道:“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人家不是说,结扎就是开一道小口子,然后把肠子剪断就行了吗?回家都不耽误正常干活的。你这看着,怎么跟丢了半条命似的?”
我苦笑着看着母亲:“人家那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你叫她————自己去——试试看。”
母亲纳闷了:“你这说话——是不是结巴了?怎么还连不成串了呢?”
我点头:“有心无力————后面的——跟不上——趟了。”
母亲眼含泪花,是满脸的心疼:“那是哦,人家都说,女人一开刀结扎,就把肚子里的元气放跑了,以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了呢!”
这话,的确是当年没有经过任何科学论据证实,就流传很广的传言。因为那个年代的计划生育虽然管控的很严,但是在很多农村人根深蒂固的,或是重男轻女的,或是多子多福的观念里,不惜成本,不惜代价生二胎的,还是比比皆是。而生后的代价就是,罚款和结扎两相结合,一样也跑不了。
那个年代,有多少女人的小腹上,终其一生,都留下了或横或竖的,这么一道约寸把长的疤痕。既是身为母亲荣誉的一种象征,也是身为女人,从此丧失生育能力的一种悲哀和沉痛。
所以,那个年代,很多做过节育手术的女人,都说自己因为做节育手术元气大伤,身体是大不如前。而那些鼓吹就是在小腹上开一道小口子,把肠子剪断再扎起来,回家都不耽误做家务的小手术,却是很多女人苦不堪言的伤痛。
直不起腰的女人,整天佝偻着腰身;小肚子肿胀的女人,整天如同抱着一座沉重的大山;那时不时蔓延着的刺痛,虽不致命,却也疼痛难忍;而两三个月后小腹上那一层蜕皮,简直令自己都不忍直视。
所以,刀子落在谁身上,谁才知道真正的疼痛,究竟是何种滋味。而那些靠着文字宣传说教的人,嘴里喷吐出来的话语,他自己都没有亲身去实践验证过,不知道是有何脸面高高在上,大言不惭地进行说教宣传的。
那个年代的农村妇女,是生育的主力军,而被摧残过的农村女人,更是不知凡几。甚至因此致残或是精神失常的,也大有人在,但是,谁又会去统计这些被伤害过的女人们呢?
每个女人都长了一张嘴,都会跟亲朋好友,左邻右舍聊起自己的惨痛经历。那些喋喋不休的经历,被风吹过就会散落一地的话语,谁还记得拾起来拼凑在一起呢?谁又有能力拾起来拼凑在一起呢?全国有多少育龄妇女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确定一点的就是,如同我这般可以用文字记录往事的农村妇女,是真的不多。不知道能不能用屈指可数,寥寥无几,凤毛麟角几个词语来概括。
那唯一的一次节育手术,我觉得给女人身体造成的伤害,后续远远大于生育两个孩子的后续。
毕竟生育孩子是瓜熟蒂落,是女人生育能力的一种自然蜕变,恢复起来,自然也会遵循女人身体的本能需要。而节育手术,纯粹是用一种外界对身体造成伤害后,再慢慢任其修复恢复的过程,这个过程是艰难而不可预估的,所以伤害也就各不相同。
若非是我亲身经历,我哪里会有这么深刻的感悟?而我这些感悟,又是多少农村育龄妇女可以宣之于口,却不能用文字记录和描述出来的?今天的我,既是执笔人,也是代言人,为了那些千千万万和我一样遭遇的女人们,大声说一句:“当年的我们,真的很痛!但是你们否定了我们的功勋和价值……”
当往事随风,一切已经成为过眼云烟,我们最欣慰的,就是我们虽然是生游击队里的一员,但是我们人丁兴旺,大人和孩子,都不会形单影孤,无人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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