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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厌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往靳玄野怀里钻了钻。
靳玄野拥紧陆厌,关切地道:“你怕打雷?”
“原本……原本是不……不怕的……”陆厌牙齿打颤,“可是……可是……”
他含上了哭腔,整副身体不听使唤地战栗不休:“可是我娘亲……我娘亲过……过世的那一日打了好久的雷,自那之后……之后……”
他拼命地让自己镇定下来:“自那之后,一打雷,我便会想起娘亲凄惨的死状。”
娘亲死于花柳病,断气时,浑身上下溃烂、流脓,找不出一块好肉,且散发着恶臭。
当时,他与娘亲被老鸨赶出了繁芳阁,不得不栖身于一破庙。
轰隆隆的雷声穿过破破烂烂的破庙顶,直直地钻入他的耳孔,直要将不堪一击的耳膜震破,紧接而至的闪电则负责将他碎尸万段。
他抱着娘亲的尸身,不停摇晃着,以求娘亲死而复生,还哭哭啼啼地道:“娘亲,我好害怕,你快醒醒,快醒醒……”
娘亲醒不过来了,纵然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娘亲身上,娘亲亦无所觉。
为了安葬娘亲,他去求了老鸨,却只求来了一顿打骂。
他别无他法,不得不厚着脸皮去求自己的生父。
他一直都知道生父姓甚名谁,虽然其人已有好几年没来探望过他们母子了。
那时的他又瘦又小,年已十一,瞧来却与七八岁的孩童一般身量。
打听到生父的住处后,他千辛万苦地将娘亲的遗体又拽又拖又抱地弄到了生父的府邸前。
而后,他又挨了府中各色人的打骂,才成功地见到了生父。
生父高高在上地命人将娘亲厚葬,他感恩戴德,以为自己要过上好日子,以为自己好好表现,定能让生父将娘亲的牌位抬入祠堂供奉,岂料……
早在一千三百又九年前,他便手刃了生父,如今回想起来,他连生父的面目都记不得了,却清楚地记得生父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在那直如人间炼狱的府邸中的遭遇。
他曾深深地庆幸生父负心薄幸,并未兑现为娘亲赎身的诺言,使得娘亲逃过一劫。
可繁芳阁又何尝不是人间炼狱?
多的是如娘亲一般的苦命人。
他阖了阖眼,又觉得这人世间没甚么意思。
一抬眼,他便瞧见了靳玄野,靳玄野要他活下去,他便勉为其难地先活着罢。
靳玄野不慎对上陆厌死气沉沉的双目,不由心惊,轻抚着陆厌的背脊,软声哄道:“莫要想了,你娘亲在天有灵必然不愿见你如此。”
“嗯。”好一会儿,陆厌方才安静下来,于电闪雷鸣中,攀附着靳玄野的双肩道,“继续罢。”
兴许是他心悦于靳玄野之故,兴许是靳玄野很是温柔之故,未多久,他竟听不见滚滚春雷声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以及两具肉身相击之声。
除却被做成药人,浑浑噩噩的那几年,每次雷雨天,他都会将自己藏起来,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而今日,他却是敞开了身体,供靳玄野采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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