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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到他能分辨出两个人的呼吸频率不一样，能听到柏停翻身时衣料摩挲被子的声音，平时在他脑子里平时藏得好好的画面和记忆此刻全都不请自来，一帧一帧往外冒。

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工作，天气，明天吃什么，俞臻明天醒来看到牙刷会不会当场发疯——什么都行。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不能播的内容，他怕自己一开口，说出来的也是不能播的话。

他只好闭嘴，闭紧眼睛翻了个身，侧对着窗户。

雨声近了一点，但身后那个人的呼吸还在。不但还在，还因为他的翻身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刚才的节奏。

裴言修从未觉得这么煎熬过，时间在此刻变得特别具体，一秒就是一秒，一秒有一秒的重量，压在他胸腔上，沉甸甸的。

身后那个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很久没翻身了。裴言修侧耳仔细听了听，那节奏绵长而均匀，像睡着了。

他松了口气，又绷得更紧。

——他睡不着。

他需要出去透口气，喝口水，短暂地逃离一下这个令人窒息的氛围。

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裴言修轻轻掀开被子，动作放得很轻，先撑起上半身，一手按在床垫上——

他按空了。

掌心落下去的地方不是空的床垫，而是温热的、带着布料纹理的触感。

柏停的枕头边缘。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但重心已经往前倾了。他只好把另一只手也撑过去，整个人几乎悬在柏停上方。然后抬起一条腿，试图从柏停身上跨过去——

身下的人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黑暗里，那双眼毫无睡意，清醒得像根本没有入眠。

裴言修心口重重一跳。

下一秒，撑在枕头边的手掌滑了一下。重心一歪，裴言修整个人直直栽了下去。

混乱中他本能地想找点什么撑住身体，手指只来得及擦过柏停的肩膀，下巴就结结实实撞上了什么东西——

软的，温热的，很薄，带着漱口后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

那个触感在他脑子里炸开的时间甚至比痛觉来得更快。只是一瞬间，轻得像羽毛拂过，却烫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待他意识到那是柏停的嘴唇的时候，他已经一头撞进了后者的怀里。

柏停睡衣的领口很低，皮肤还带着刚洗完澡未散的潮意。裴言修鼻梁被撞得发酸，额头抵在他锁骨上，有些发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给他当肉垫的人动了。

一只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扶住了他的腰。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睡衣传来，像是是直接烙在了皮肤上，存在感难以忽视。

裴言修抖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僵硬，腰上那只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来了些。

下一秒，那只手重新落下，落在他的后背上，自上而下缓缓抚过，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柏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仅怕鬼，还怕黑？”

“谁怕黑了？我那是……”

话音戛然而止，与之同时停住的是柏停轻抚他后背的动作。

髋间的东西此刻正嚣张地宣示着它的存在感，微妙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弥漫开，裴言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柏停：“你特么……”

他瞪着柏停，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你特么……”他终于找回声音，压得极低，像怕吵醒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告诉我那是你睡裤上别的钥匙扣。”

“我没这种癖好。”柏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说话时胸腔微震，震得裴言修耳根有些发麻。

“你也没好到哪去，裴伤患。”

裴言修噎住，他想反驳。想说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是个人都会有，和对面是谁没有关系。话都涌到了嘴边，却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全数咽了回去。

视线交缠，裴言修有一瞬间头皮发麻。那视线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猛兽盯住了猎物的喉管，仿佛下一秒就会撕破所有伪装，将猎物拆吃入腹；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人包裹、溺毙，让人无路可退。

黑暗中只剩下呼吸声。他的，急促而凌乱。柏停的，表面上还维持着平稳，但细听之下，节奏早已乱了拍。落在他后背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了。指腹陷进衣料，隔着薄薄的丝绸，几乎能感知到掌心的纹路。

裴言修撑在柏停两侧的手肘开始发软。他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或许是他往下压的那几公分，或许是柏停扶在他后背的手施加的那点力道。总之，当裴言修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嘴唇已经离柏停的下颌不到两指宽。

下方的人在黑暗里微微抬起了下巴，动作很轻微，却像是溃堤的信号，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唇齿相接，舌尖勾缠，牵出一抹银丝。下一秒天旋地转。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铺，裴言修被掀翻在枕间，柏停撑在他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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