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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浩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帮你重新开始,帮你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你愿意吗?”
孙浩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他问。
“因为公益不只是一个方向。”江澄站起身,“我们帮受害者,也要帮那些愿意改变的施暴者。惩罚不是目的,改变才是。”
孙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儿子,男孩正专注地玩着积木,对大人的谈话一无所知。
“我愿意。”他说,声音有些哽咽,“就算不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这孩子,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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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和何消走出孙浩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小巷里的路灯忽明忽暗,何消拉了拉外套的领口,忍不住感叹:“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以为会看到一个死不悔改的恶霸,结果看到的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普通人。”
“人是会变的。二十年前的欺凌者,二十年后可能也是一个被生活碾压的可怜人。这并不矛盾。”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顾景川那边怎么交代?”
“如实说。”江澄拿出手机,“我把孙浩的情况给沈总,让她和顾景川沟通。不过我个人觉得,与其让孙浩当面道歉,不如让他用自己的方式弥补。”
何消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个道歉确实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能让他重新开始,不再走老路,意义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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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收到江澄来的调查报告时,正在和顾景川进行第二次谈话。
她把材料推到顾景川面前:“你看看吧,这就是当年的孙浩。”
顾景川翻开材料,一张一张地看。看到孙浩的家境、他的辍学、他在外漂泊的经历、他独自带儿子生活的现状,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他家也这么难。”他低声说。
“当年他欺负你的时候,可能正是他自己最绝望的时候。他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你身上,这是一种病态的宣泄。”沈玉说,“我不是在为他开脱,霸凌永远是不可原谅的。但我想让你知道,那个曾经被你视为恶魔的人,也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顾景川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本来以为,”他终于开口,“我以为看到他过得不好,我会很开心。但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很累。”
“那你的道歉呢?还需要吗?”
顾景川摇摇头:“沈律师,我想在你们心火中心设立一个专项基金,专门用于青少年反霸凌教育。让更多孩子学会保护自己,也让更多潜在的施暴者知道,他们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沈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那孙浩呢?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见见他。”顾景川说,“不是要他的道歉,就是想看看他。然后,我想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做这件事。”
沈玉有些意外。
“让他现身说法。”顾景川解释,“他经历过施暴者和被欺负者的双重身份,他的故事比我更有说服力。如果他愿意站出来,用自己的经历警示其他人,或许能让更多孩子免于遭受同样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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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京市。
沈玉站在心火中心新装修的会议室里,面前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教育工作者和公益律师。这是“心火青少年保护基金”成立后的第一场公开讲座。
顾景川站在讲台上,衣着得体,神态从容。他讲了自己少年时被霸凌的经历,讲了那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讲了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又是如何现自己始终没能走出当年那个厕所的地面。
台下有人悄悄擦眼泪。
顾景川讲完,一个穿着朴素的男人走上台。
是孙浩。他比一个月前看起来好了一些,面色不再那么蜡黄,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是顾景川给他买的。
他站在台上,手里紧紧握着话筒,嘴唇颤抖着,好一会儿才出声音。
“我叫孙浩。”他说,“我就是当年欺负顾景川的那个人。”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孙浩结结巴巴地讲了自己的故事。讲他当年如何因为家里的困境而变得暴躁,如何把愤怒泄在比他更弱小的顾景川身上,讲他辍学后的艰辛,讲他后来在工地上被包工头欺负时的无助,讲他每次想起当年的所作所为时内心的煎熬。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敢说,因为一说出来,我就得承认自己是个多坏的人。”
“但是今天,我想说出来。不是为了求原谅,就是想告诉在场的孩子们:你欺负别人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很威风,但其实你只是在把自己的痛苦转嫁给别人。你以为那只是开玩笑,但那个被你欺负的人,可能会像我旁边的顾景川一样,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转向顾景川,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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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川,对不起。虽然这三个字太轻了,但我还是要说。”
顾景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孙浩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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