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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里有veil。哪怕已经丧失了自主权,他的潜意识仍朝着她的方向前进。
在被恶魔占据的身体里,属于五条悟最后的人性还没有被完全吞掉,他在最深处挣扎着,拼了命地想抓住什么东西。
于是,共鸣发生了。
同一灵魂的两个碎片靠得如此之近,像是两只音叉被放在同一个房间里。他感觉到了本体。本体也感觉到了他。
与此同时,恶魔也感觉到了。
如同被一刀斩断,那灯塔般的咒力骤然降低。本体从小五的探测范围内彻底消失。
恶魔察觉到本体人性的复苏,即刻便重新夺回了控制权,将本体的意志按回最深处的黑水里,随后拧转方向,折返向东。
往东京去。回到那个战争的坟墓。
小五的手猛地攥紧了座椅边缘,人造革的皮面被他攥得发出咯吱声。他抬眼看向veil,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抖动。
“走了。”他说,声音被呼吸切成了两段,“他在……往东京走!”
veil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捏紧。
他没有多解释,杀手也没问,果断将车钥匙拧到底。发动机的轰鸣在公寓楼之间回荡,前灯切开暮色,suv的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拧了半圈,调转方向。
桂川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他们没有回头看那扇二楼窗户,没有在京都多停留一分钟。suv冲出市区,上了东名高速,时速表从六十跳到一百再跳到一百二。
回程路上经过休息站,veil拔了车钥匙,说休整五分钟,推开车门出去了。他没跟,只是隔着车窗玻璃看她。
自动贩卖机的灯光很亮,把周围一圈地面照成冷白色。机器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昆虫的翅膀在震动。
她买了一罐咖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从口袋里摸出硬币投进去,敲下热可可的按钮。罐子掉下来,她弯腰取出,走回车边,把饮料递给他。
“拿着。”
小五接过,铝罐外壁的温暖透过掌心的皮肤渗进去,指尖的感觉忽然清晰了一点。
他们并排坐在河边的护栏上,脚悬在外面,下面是缓缓流动的黑水。河面倒映着对岸的灯光,被水流拉成模糊的金色线条。
veil打开咖啡罐的拉环喝了一口。他双手捧着可可,热气从开口处升起来,在脸前飘着,将睫毛濡湿。小五尝了尝,是甜蜜的滋味。
没有人说话。
对岸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河面,一瞬后消失。不知名的鸟在芦苇丛里断断续续地啼叫。
“京都的晚上真吵。”他说。
可可的热气越来越淡,快没了。
“嗯。”veil应道。
又沉默了一会儿。自动贩卖机的嗡鸣声忽然变大,下一秒又弱下去。
“明天可能会下雨。”他说。
veil抬起头看了看。天上没有星星,云层低厚,把整个京都扣在一个闷热的罩子里。空气里有隐隐的潮味,确实是要下雨的前兆。
他又喝了一口可可,把罐子放在一旁,两只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天。
“veil。”他忽然说。
“怎么了?”
“那家伙在完全被吞掉之前,把我们扔出来了。”他难得严肃地说,“‘去找那个笨蛋女人,无论如何都要帮助她’。”
对岸的灯光碎在水面上聚拢,又碎开。
“很过分吧?”他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点笑,“明明都自顾不暇了。”
她没有回答,向来稳定有力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握,用了很大的力气。
小五把可可罐拿起来,喝完最后一口。罐子在手里捏了一下发出脆响。
“走吧。”他起身。
离开京都范围的时候天还没亮。
小五坐在副驾驶,头靠着车窗,玻璃的凉意把他颧骨上的皮肤冻红了。
从京都到东京,四百公里。来的时候从热海往西绕了半个本州,现在直接往东插过去。
但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谁,晕头转向,玩玩闹闹。如今已然明晰,心情分外坚定,哪怕即将要面对的是自身的消失,也没什么所谓。
他看着车窗外不断往后退的路灯,它们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排成两列,橙色的光点一颗一颗地往后退,退得极快,像是被黑暗活生生吞吃入腹。
没过多久,又开始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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