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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五个人围坐在一张矮桌周围,桌上摊着地图和几包白色粉末。手雷从她手里滚进去,在地图上弹了一下,白色粉末被震得飞起来,像一小片突然升起又落下的云。
47号转身跑远。
背后的纸门碎片像蝴蝶一样飞起来,落在她肩上。
任务结束后,她从消防楼梯下去。走到五楼的时候腿开始发抖,肾上腺素的离去像海啸退潮之后露出的光秃秃的海底。
她在楼梯间坐了五分钟,背靠着冰凉的混凝土墙壁。深呼吸,平复杀戮带来的兴奋。
等腿不抖了,她才继续往下走。
凌晨三点,47号离开大厦。雨后的街道被都市的光污染氤氲得五光十色,如同颜料泼在水面上,任由它们自己流淌混合。
一个流浪汉缩在大楼旁边的纸箱里,看见她出来,整个人往深处蜷缩,纸箱的边缘被他抓得凹陷进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万日元的钞票,放在纸箱边上,压了一块小石头,以防被风吹走,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之后,她有了代号:veil。
起这个代号的人据说当时是这么描述:“那女人每次收工,现场全是烟,跟挂了一层纱似的,谁能看清她长什么样。”
后来以讹传讹变成“面纱一样看不见摸不着的刽子手”。
她对此感到疑惑,她从不遮挡相貌。只是因为□□和硝烟,那些变成碎片的墙体与人的身体所扬起的灰尘,太多太浓,将监控摄像的镜头都涂成了灰色。
好话歹话?算歹。她不在乎。代号只是代号,和47号一样,叫什么都行。
22岁,veil来到罗马。
这里和明斯克不一样。东欧的太阳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一盏日光灯,罗马的则是金黄色,从台伯河的水面上反射过来,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种温暖的、昏昏欲睡的蜂浆神采。
veil在那次任务的目标是一个意大利mafia的中层干部,前三天踩点,第四天动手。
她从大陆酒店租了一把p30l,配湿式消音器。她喜欢p30l的握把,可以根据手型更换握把的背板。
这是个干净的活。目标在自家阳台上喝浓缩咖啡的时候,后脑勺突然多了一个洞。杯子从他手里滑下去,在瓷砖地面上摔碎,香醇的咖啡与鲜血混在一起,冒着热气。
任务结束后她去大陆酒店交还武器,大堂穹顶上画着天使,翅膀张开,羽毛极致清晰、纤毫毕现,被几百年前的画家用掺了金粉的颜料描出边缘,在水晶灯中微微发光。
天使的脸平静安详,像是已经看遍了人间血腥,没有什么值得让他动容。
veil走进大堂,看见一个人坐在酒吧的高脚凳上。黑色西装,黑发,背对着她,但她认出了这个背影。是johnwick。
她停下脚步。
所有的感官像被一只手攥住,全部对准同一个方向。他正在喝波本威士忌。酒保在擦杯子,白布在玻璃内侧转圈,发出老鼠跑过木地板一样的吱呀声。整个酒吧只有他一个人。
她想走过去,说:我知道你。我看过你所有的任务档案。你在卡萨布兰卡的那次暗杀,目标坐在露天咖啡馆里,你从他身后经过,用一根琴弦。你在纽约的那一次,一个人,一把枪,七层楼。
她从十四岁开始看johnwick的光辉历史,那些任务录像被翻录了太多次,画面模糊,但她依旧能背出每一个动作。
她想说:我们有一样的烙印,我们都属于鲁斯卡罗姆。
fortisfortunaadiuvat.
命运眷顾无畏者。
johnwick忽然抬头看门口,另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金币,用油纸卷成一筒,两端封着红色的火漆。
他们有正事要谈。
veil只好转身离开,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走进街对面的小杂货店买了一瓶波本威士忌。
回到安全屋之后她打开酒倒了半杯,喝了一口,从食道一直烧到胃里,变成一小团持续燃烧的火。
她脱掉上衣站在镜子前,扭头看着自己的背,伸手摸了摸肩胛骨之间那行字,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凸起,像盲文。
逗留在罗马的几天,veil遇见一个叫西蒙的男大学生。
他读艺术史,住在安全屋对面的公寓里,每天早上八点出门,背着一个书包,带子太长,走路的时候会在屁股上一拍一拍。
他在街角的咖啡店买卡布奇诺和羊角包,边走边吃,羊角包的碎屑掉在围巾上。
他不知道这条街上有多少扇窗户后面住着多少种不同类型的人,不知道对面三楼那扇永远拉着的窗帘后面,住着一个杀过几百人的女人。
他们第一次说话是在咖啡店。她排在他后面,他买完单转身太急,卡布奇诺撞在她胸口,泼了一身。
他的脸从脖子红到发根,手忙脚乱地掏纸巾,一边擦一边道歉,意大利语和英语混在一起,像两种不同颜色的毛线被猫抓散了缠成一团。
veil看着对方通红的脸和耳朵,没有生气。
这个人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后来他开始偶遇她。在咖啡店,在超市,在街角的书店。他打招呼的时候会先笑,然后才说ciao。
veil对西蒙完全无感,像对一件家具或一盏路灯,抑或路边长椅上的鸽子。她不需要家具,不需要路灯,不需要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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